断裂的金属管在战场边缘泛起微光,分子结构开始重组。苏晚正蹲在废弃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她的终端接收到一段异常信号,频率波动与那天叶知秋被拖入裂缝时完全一致。
她立刻调出主控系统界面。屏幕布满灰尘,但电源指示灯亮了。这不是自动重启,是外部能量注入的结果。她记得王浩说过,高能异变会激活旧设备。林深在战场上引发的金属共振,已经传导到这里。
苏晚输入权限代码y-09。系统加载缓慢,硬盘发出摩擦声。三分钟后,界面弹出数据对比窗口。左侧是二十四小时前记录的空间裂隙频谱,右侧是当前读数。两条曲线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道裂隙,就是叶知秋消失的那一道。
她站起身,看向房间角落。空气中有轻微扭曲,像热浪从地面升起。那不是热浪,是空间畸变。防护服上的传感器开始报警,数值跳动极快。她没有后退。
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头盔,外壳有明显焊接痕迹。这是王浩留下的抗干扰装置原型机,没来得及量产。她戴上去,按下启动键。嗡的一声,耳边杂音减弱。记忆闪回消失了。
她抓起一根铁丝,长度约三十厘米,表面光滑发亮。这是林深之前用来做导能测试的样品,纯度极高。她握住一端,将另一端缓缓伸向裂隙中心。
铁丝接触到扭曲区域的瞬间,表面结出一层白霜。不到两秒,霜层汽化,铁丝熔断。但在断裂前的最后一瞬,终端收到一段加密波形。她立刻保存数据。
没有工具可以再试一次。
她决定用手。
摘掉右手手套,深吸一口气。靠近裂隙时,手臂感到强烈的拉扯力,像是有东西在吸她的皮肤。指尖触到一个立方体形状的物体。金属材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表面刻着规则纹路,和星铸族文字相似。
她用力抓住它。
装置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全息投影自动开启。
画面中是南极的雪原。风很大,天空灰暗。年轻的叶知秋穿着白色科研服,正在挖冰层。她把一个黑色圆柱体放进去,然后用工具压实冰雪。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苏晚盯着屏幕,眼睛不敢眨。
画面突然拉远。镜头移到三百米外的高点。她看到另一个身影站在远处山丘上。那人穿着银灰色长袍,面部轮廓清晰。双眼中泛着淡紫色光芒,形状如同两个月牙叠加在一起。
那是林深的脸。
可又不是现在的林深。
那人静静看着叶知秋埋下装置,没有动作,也没有靠近。直到叶知秋离开,他的目光才转向镜头方向。似乎知道有人在看这段影像。
投影还在运行。
苏晚站在原地,左手仍握着金属立方体。她的右眼映着不断扩大的裂隙,左眼看全息画面。身体僵住,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时间线错了。
叶知秋那时还是大学生,不可能参与南极科考任务。而那个穿长袍的人——如果他是林深,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十年前?他到底是谁?
她想起叶知秋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别回头。”
当时她以为那是告别。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警告。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一滴落在金属立方体表面。
装置猛然震颤。
裂隙开始扩张。
原本只有半米宽的扭曲区域迅速变大,边缘吞噬墙壁。混凝土墙体出现透明化现象,像是被蒸发,又像是转化成了另一种物质形态。空气中浮现出细碎的光影,像是无数个瞬间被撕裂开来。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手掌被吸附住了。
终端还在运行。她用左手强行关闭所有输出端口,切断与外部网络的连接。数据不能泄露。这个发现太危险。
裂隙已经扩大到两米高。投影中的画面没有中断,依然显示着南极场景。但细节变了。她看到年轻叶知秋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山丘。那个穿长袍的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张开,掌心向下。
苏晚认得这个动作。
她在叶知秋的研究笔记最后一页见过同样的符号。旁边写着一句话:当信号回归,门将再次打开。
她的手腕微微抖动。贝壳手链碰到操作台,发出轻响。
投影中的“林深”忽然转头,直视镜头。
苏晚感觉胸口一紧。
那个人看到了她。
尽管这只是一个记录,尽管这只是过去的一段影像,但她确信——他在看现在的自己。
裂隙继续扩张。天花板开始剥离,钢筋裸露出来,随即被卷入扭曲空间。仪器一台接一台停止工作。备用电源发出警报,持续不断地响。
她没有松手。
也不能松。
如果这是叶知秋计划的一部分,如果这一切早就被安排好,那么她必须留下证据。哪怕只是一段残存的数据,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画面。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投影中那个身影。
风雪中的银灰长袍轻轻摆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碑。
苏晚咬破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扩散。
她低声说:“原来……我们早就见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装置内部传来共鸣声。
裂隙边缘的引力场发生突变。
操作台背面的金属板开始移动。原本平整的钢板自行折叠,形成新的结构。几秒钟内,它变成一个小型接收阵列,天线指向裂隙中心。
这不是她启动的。
也不是程序预设的功能。
是装置自己完成的。
投影画面切换。
新的场景出现:一座地下设施,灯光昏暗。墙上挂着铁砧城的地图,但标注的内容完全不同。时间戳显示为2035年7月14日。
两个身影站在地图前。
一个是周正,比现在年轻许多。
另一个是叶知秋的母亲,已确认在末日初期死亡的女人。
她们正在讨论某个项目代号。
苏晚听不清对话内容。
但她看清了墙上的字:
她的手指仍在金属立方体上。
裂隙已经蔓延至整个房间西侧。东侧的设备仍在运行,但随时可能被吞噬。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头盔内的氧气提示灯开始闪烁黄色。
还剩二十分钟供氧。
她不能走。
也不能闭眼。
投影中的女人突然抬头,看向镜头方向。
苏晚的手指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