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金属柱顶端，掌心向下，双月印记正对地底蓝光。那光没有扩散，也没有消失，只是稳定地闪烁，像在回应某种频率。他没动，战士们也没动。三百名改造者悬浮空中，机械羽翼收拢，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天空开始变化。
一层暗影从高空压下，不是云，也不是飞行器群。是触须。无数条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触须缓缓展开，遮住半个天幕。它们彼此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出现了。
那是蚀星族母皇的眼睛。
它比整座铁砧城还大，瞳孔深处有数据流一样的光带旋转。一股低频震动从空中传来，地面轻微震颤，金属碎片微微漂浮。这不是攻击，是威压。它在用力量说话。
“交出量子化技术。”
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里，没有通过空气传播。
“你们可以活。”
林深没抬头。他知道这不只是威胁，而是宣告。对方不认为这是谈判，只是通知。
他左手慢慢抬起。
就在这一刻，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站在他右后半步的位置。她穿着科研制服，左胸别着徽章，手里抱着一块数据板。她的身体半透明，边缘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像是随时会融化进风里。
叶知秋。
她看了林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担忧，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确认——你在这里，我也能在这里。
她转身，面对天空中的巨眼。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体，但最前端垂下的那根触须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就像有人往水里投了颗石子，波纹顺着触须向上传递，一直传到母皇的眼部结构。
“你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那股精神压迫。
“我们才是猎人。”
空中震动了一下。
母皇没有回答，但那圈涟漪所经之处，触须表面的纹理发生了细微变化。原本流畅的金属质感出现断层，像是程序运行中出现了错误帧。
林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的手掌贴在一起的瞬间，双月印记骤然亮起。紫光从林深掌心涌出，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臂向上蔓延。叶知秋的身体开始发光，体内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与星铸族符文高度相似，却又更加精密。
空气中出现了符号。
一层又一层，由光构成的古老文字在他们周围浮现，层层叠叠，像锁链缠绕，又像钥匙在转动。这些符号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象，它们存在，而且在影响现实。地面的金属开始共振，发出低鸣。
母皇的触须第一次收缩。
不是撤退，是警戒。它感知到了什么。某种协议级的东西被激活了。不是武器启动，不是能量充能，而是规则层面的改变。
林深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瞳孔已经变了。不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是机械义眼的冷光，而是两轮重叠的月亮。一明一暗，缓缓旋转。
他松开叶知秋的手，双手缓缓举起。
地面剧烈震动。
铁砧城所有的金属开始脱离原位。城墙崩解，管道断裂，武器残骸从废墟中升起，连战士体内的植入物都在响应召唤。一块块金属碎片离地而起，越飞越高，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它们没有乱飞。
它们在排列。
每一块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处都精确到毫米。巨大的图案在高空成型。先是轮廓，然后填充细节。一轮弯月在外，一轮满月在内，双月交叠，中间是一个正在旋转的节点。
整个城市只剩下一个声音：金属的共鸣。
双月图案完全成形的那一刻，空间发生了轻微折叠。星光被扭曲，大气层出现短暂真空带。远处的陨石带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某种频率扫过。
母皇的护甲表面出现了裂痕。
不是被击中，不是腐蚀，是内部结构失衡导致的自毁前兆。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复合材料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跳动的能量核心。它的触须不再展开，而是收拢成球形防御姿态，所有感知单元全部转向林深所在的位置。
它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虽然天空没有距离的概念，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退了。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表壳是铁的，表面有划痕，玻璃裂了一道缝，但指针还在走。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是他在末日初期唯一坚持修复的东西。
他抬头，直视母皇。
“你说我们会耗尽。”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间扭曲带来的静音区。
“可你没看见——我们的光，才刚刚点燃。”
双月图案静静悬浮在高空，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也没有任何退让迹象。它只是一个存在，一个事实。
母皇没有再说话。
它的触须缓慢收回，身体开始向高层大气退去。那颗巨眼最后看了林深一眼，然后闭合。遮蔽天空的结构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碎片坠入大气层，燃烧成流星雨。
林深站在平台上，没有动。
叶知秋的身影开始变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点正从指尖飘散。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轻轻碰了一下林深的肩膀。
他转头。
她笑了笑，嘴型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分解，化作一串数据流，顺着双月印记的光路返回地底。
战士们依然悬浮在空中，没人说话，也没人解除武装。他们看着林深，也看着天空中的图案。有些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的植入物，发现它们还在微微发烫。
林深把手表放回口袋。
他站着，背对着所有人，面朝远方星空。风吹起他的衣角，发丝扬起。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被摧毁的防线边缘。
三百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没有下令进攻。
也没有宣布胜利。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双月印记还在微弱闪烁，与高空的图案保持同步。
地底的蓝光突然增强了一下。
林深的手指动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怀表边缘，留下一道新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