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封闭教堂后,外面的战机再没敢靠近。铁砧城进入短暂的安静期,通讯信号被切断,高层区域封锁,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晚就是在这一刻出发的。
她从装备库取出量子计算机,检查了电源和接口,确认能撑住至少八小时连续运行。她的背包里装着备用电池、数据线、金属探测器,还有一块巧克力——王浩以前总说她熬夜时血糖低,非让她带着。
她没告诉任何人要去哪。走廊空荡,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她穿过b区通道,踩过几处积水,来到电梯前。这台电梯早就停用,按钮面板碎裂,但她知道密码。王浩在一次维修日志里提过三次“”,那是他女儿的生日。她输入数字,门开了。
电梯下降三百层,中途晃了一下,停住。她推开门,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坡道,墙壁上有干涸的黑色痕迹,像是机油,又像血渍。空气里有股烧焦的金属味。
她打开手电,光束照到尽头的一扇门。未经授权禁止操作。标签下面,被人用刀刻了一行小字:“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说明我已经进去了。”
是王浩的笔迹。
她站在门前,心跳加快。她知道一旦进去,系统可能立刻触发警报。但她也清楚,现在是唯一的机会。林深控制了外部局势,但真正的威胁不在外面,而在这些没人敢碰的数据深处。
她把量子计算机连上读取端口,输入模拟生物信号。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跳出提示:身份验证中匹配度83继续?
她点了确认。
门锁咔哒一声松开。
里面没有灯,只有几台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频嗡鸣。主控台屏幕一片漆黑,但接口完好。她拔下随身设备,插入主机槽。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系统开始自检,进度条缓慢爬升。
角落里站着一个机器人。型号是维修型,外壳磨损严重,右臂少了半截,但眼睛还亮着蓝光。它动了一下,转向她。
“访问权限未授权。”它说,“请立即退出。”
苏晚没动。
“我知道你是王浩的助手。”她说,“我也认识他。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碗热粥,放在实验台旁边。他说我太瘦,扛不住压力。”
机器人没回应。
她继续说:“他最后一次进这里之前,把我的名字加进了临时白名单。编号s-027。你可以查。”
机器人眼睛闪了两下,低头扫描数据库。片刻后,它说:“记录存在。权限降级为观察模式。不得触碰核心存储区。”
她点头,走向主控台。
屏幕亮起,列出多个文件夹。大部分已加密,只有一个是公开状态:全息日志_j-2065_oga。
她点开。
画面跳出来。王浩躺在手术台上,穿着旧工装,脸上没有笑。他看着镜头,眼神很稳。
“如果你看到这段,说明我成功了。”他说,“项目代号‘机械觉醒’,目标是将人类意识与星铸族技术融合。我不是被迫的,是我自己选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进入他们的系统内部,拿到真实数据。”
苏晚屏住呼吸。
“我知道这很危险。”王浩继续说,“我也怕疼。但我更怕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不是来毁灭我们的,他们在筛选。而我们要活下来,就得知道规则怎么写的。”
画面切换。他坐起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暗紫色液体。
“这是从蚀星族装置提取的核心物质。”他说,“会改写神经系统,也可能直接杀死我。但我必须试。小七,启动记录程序,所有数据打包发给叶知秋团队,优先级最高。”
机器人站在旁边,机械臂抬起,似乎想阻止。
“别拦我。”王浩说,“你是我造的,但这一刻,我命令你执行。”
他把针扎进胸口。
画面剧烈晃动,警报声响起。他的身体抽搐,皮肤下浮现金属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脖子。他的眼睛变成灰白色,嘴里吐出细小的金属丝。
“成功了”他喘着气,“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说话用的是另一种频率”
画面突然中断。
苏晚的手指停在回放键上。她按了第二次。
这次播放的内容变了。王浩已经完成了植入,躺在那里,胸口嵌着一块发光晶体。他睁开眼,声音变得机械。
“警告:载体已污染。”他说,但不是对镜头,而是像在复述某种系统提示,“建议销毁。”
她猛地回头。
维修机器人正盯着她。
“检测到高危信息读取行为。”它说,“记忆清洗协议启动。倒计时:9分57秒。”
主控台屏幕闪红,弹出窗口:【系统清除程序已激活,所有存储单元将在十分钟内格式化。】
“不。”她低声说,“还没看完。”
她快速操作,把日志复制到离线模块。得很慢,只有3。她加大功率,设备发热,提示电量不足。
机器人向前走了一步。
“请离开。”它说,“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听我说!”她抬头看着它,“我不是破坏者!我是来完成他没说完的话!他让你记录,你就记录了;他让你发送,你就发送了。那你现在也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能被删!”
机器人停住。
它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在分析这句话。
三秒后,它说:“指令冲突。原定任务为保护数据安全。当前行为可能导致数据泄露。”
“数据本来就是要被人看的!”她喊出来,“如果只想藏起来,他何必留下入口?何必刻那句话?他等的就是有人进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机器人的眼睛闪烁不定。
她不再管它,继续拷贝。。她的手心出汗,手指发抖。
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全灭了。
只剩下主控台的红光。
墙壁开始震动。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下来,金属表面缓缓凸起,形成文字。
“载体已污染。”
“建议销毁。”
文字重复出现,遍布四壁,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发烫。
她站起来,走近墙面,伸手摸上去。
烫得缩手。
但这不是高温,是电流。整座实验室像活了过来,正在对外界做出反应。
她回头看维修机器人。
它也看着墙,机械臂缓缓抬起,指向那些字。
“系统判定为污染扩散。”它说,“自动响应机制启动。本设施将在九分钟后彻底崩解。”
她抓起数据板,确认拷贝已完成。离线模块显示绿色勾号。
她没跑。
她走到主控台前,把数据板贴在胸口,对着摄像头说:“王浩老师,我拿到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机器人忽然转身,面向门口。
它的背部接口打开,一根数据线垂下来,插进地面控制槽。
“你在做什么?”她问。
“接入主网络。”它说,“上传最后一份日志备份。这是他的意志。”
她愣住。
原来它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时间走到六分二十秒,主控台发出长鸣。备份完成提示亮起。
机器人收回数据线,重新站直。
“任务完成。”它说,“下一步:执行自毁协议。”
她后退一步。
“你不一定要跟着一起毁掉。”
“我是他的助手。”它说,“他走了,我就得做完剩下的事。”
墙上的文字开始渗出暗紫色结晶,像藤蔓一样蔓延。空气中响起低频震动,地面轻微晃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台,转身走向出口。
门没关。她走出去,回身按下锁定键。厚重金属门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清晰的一句:
“告诉苏晚别忘了换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