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月初，重庆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军统总部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陈默站在戴笠办公室的红木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刚下达的任命书，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调任地方情报督导，负责川东、黔北片区军统分支督导工作，即刻交接情报分析小组事务”。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口发疼。
情报分析小组是戴笠一手把控的核心部门，负责滇缅战场、日伪高层动向等绝密情报，他在这个小组待了几年，从科长做到处长、副组长、组长，如今却被一脚踢去地方，美其名曰“督导”，实则是被剥夺了实权。
“老师，”陈默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地方督导的工作学生从未接触过，而且川东、黔北片区偏远，情报价值有限，我留在情报分析小组，能为您分担更多滇缅战场的情报分析”
戴笠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粒子，声音低沉而疲惫：“这是局里的决定，毛人凤已经拟好了任命文件，你先去过渡一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
显然是为了滇缅战场的局势焦头烂额，“情报分析小组最近要配合美军观察组，事情多，毛人凤说你经验丰富，地方分支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整顿风气。”
陈默心里冷笑——什么“整顿风气”，分明是毛人凤的算计。
自从上个月他借“李三索贿”的事，匿名举报了毛人凤的一个亲信后，对方就开始步步紧逼。
先是架空柳媚，再是把苏晴调去整理旧档案，现在终于轮到他这个“戴笠心腹”头上。
“是因为李三的事吗？”陈默直言不讳，他知道瞒不过戴笠，“上个月我举报李三索贿，毛主任心里有气，所以才把我调去地方？”
戴笠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别多想，李三的事我已经处理了，撤了他的职，也算给了你交代。
地方督导不是闲职，川东那边的分支最近总出纰漏，有联络员私吞经费，还有人跟当地袍哥勾结，你去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好，也是大功一件。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戴笠的难处——滇缅战场吃紧，美军观察组又在重庆，戴笠既要应对前线战事，又要周旋于各方势力，根本没精力和毛人凤撕破脸。
而毛人凤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借着“优化人事”“整顿风气”的名义，一步步蚕食戴笠的心腹势力。
“学生明白了。”陈默收起任命书，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我会尽快交接工作，去川东赴任。”
走出戴笠办公室，寒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脖子发僵。
苏晴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等他，手里捧着一件厚棉袄，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怎么样？戴老板同意让你留下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把任命书递给她。
苏晴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毛人凤太过分了！这明摆着是打压你！川东、黔北那么偏，地方分支全是些老油条，根本没法开展工作！”
“没法开展也要开展。”
陈默接过棉袄穿上，拉了拉领口，挡住灌进来的寒风，“他想让我在地方待废，我偏要做出点样子给他看。”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锐利，“而且，地方分支也未必全是坏处——毛人凤的势力主要在重庆总部，地方上有不少人不服他，我正好借着‘督导’的名义，接触那些被他排挤的人，说不定能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苏晴眼睛一亮：“你是说，拉拢地方分支的人，跟毛人凤抗衡？”
“还不止。”
陈默压低声音，“组织最近让我收集军统地方分支与日伪勾结的证据，川东那边的袍哥势力复杂，听说有分支的人借着‘抗日’的名义，走私军火、贩卖鸦片，甚至跟日伪商人做交易。我去了正好能查这些事，既能给毛人凤添堵，又能完成组织的任务。”
正说着，柳媚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脸色难看：“毛人凤的人刚把我的东西从办公室搬出来了，说是‘腾地方给新上任的小组长’。
她把档案袋递给陈默，“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地方分支人脉资料，川东、黔北的几个老站长都是我的旧识，他们跟毛人凤不对付，你拿着，到了地方能帮上忙。”
陈默接过档案袋，心里一阵暖流。
柳媚虽然被架空，却还想着帮他，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谢谢你，小媚。”他郑重地说，“等我在地方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把你也调过去，远离重庆的是非。”
柳媚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红：“不用惦记我，我在后勤处挺好的，至少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到了地方要小心，毛人凤肯定会派人盯着你，别让他抓住把柄。”
三人正说着，毛人凤的亲信高大全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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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陈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陈督导，恭喜高升啊！毛主任让我跟你说，明天之前必须把情报分析小组的工作交接完，可别耽误了地方的事。”
陈默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淡：“多谢高干事提醒，我会按时交接。”
他懒得跟高大全废话，拉起苏晴和柳媚，转身就走——跟这种跳梁小丑计较，只会掉了自己的身份。
回到情报分析的办公室，同事们都知道了他要调走的消息，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陈默开始收拾东西，桌上的文件、抽屉里的笔记、还有陪伴他多年的毛瑟 二十响驳壳枪和小巧的勃朗宁，都被一一装进箱子里。
老赵科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陈大队长，委屈你了。毛人凤这是明摆着针对你，我们都看在眼里，却帮不上忙。”
陈默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没事，在哪里都是为军统做事。你们在总部要小心，毛人凤的人最近动作频繁，别被他们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情报分析小组的情报都是绝密，毛人凤肯定想插手，你们多留意他派来的人，有异常立刻向戴局长汇报。”
老赵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我们知道，你放心去吧。要是毛人凤的人敢欺负我们，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傍晚。
陈默拎着箱子，走出情报分析小组的办公室，回头望了一眼——这里承载了他几年的心血，，每一份情报、每一次行动，都凝聚着他的汗水。
如今要离开，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苏晴一直送他到军统总部门口，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碎盐。
“到了地方记得给我发报。”
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担忧，“川东那边乱得很，有什么事别硬扛，赶紧回重庆找戴局长。”
陈默点头，伸手帮她拂去头上的雪花：“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在总部也要小心，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别接触那些敏感文件，毛人凤说不定会故意给你挖坑。”
苏晴点头，看着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她知道，陈默这一去，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但她相信，以陈默的智慧和能力，一定能在地方站稳脚跟，甚至能找到反击毛人凤的机会。
陈默拎着箱子，走在积雪的街道上。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丝毫不在意，心里盘算着到了川东后的计划。
先联系柳媚推荐的几个老站长，摸清地方分支的情况；再暗中调查走私军火、勾结日伪的证据；最后拉拢那些被毛人凤排挤的人，形成一股能与毛人凤抗衡的力量。
路过一家茶馆时，陈默停住脚步，闪身走了进去。
重庆地下党负责人老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茶壶，见他进来，立刻招手：“来了？外面雪下得挺大，快坐下暖暖身子。”
陈默坐下，把箱子放在脚边，语气凝重：“我被调去地方了，是毛人凤的意思。”
他把任命书递给老张，“川东、黔北片区，说是督导，实则是被夺权。”
老张接过任命书，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毛人凤这是要斩草除根啊。不过，地方也未必是绝境。”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亮光，“川东那边有咱们的地下党联络点，你去了正好能跟他们对接。而且，地方分支的人大多是戴笠的老部下，不服毛人凤，你正好可以借着‘督导’的名义，把他们团结起来，为组织提供更多情报。”
陈默眼前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柳媚给了我一份地方人脉资料，川东的几个老站长都是她的旧识，应该能帮上忙。”
“那就好。”
老张放下茶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台零件，“这个你拿着，藏在箱子的夹层里，到了地方可以用它跟组织联系。毛人凤肯定会搜你的行李，这个零件看起来像普通的工具，不会引起怀疑。”
陈默接过零件，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夹层：“多谢张叔。我明天一早就出发，等我在川东站稳脚跟，就跟你联系。”
老张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毛人凤不会轻易放过你，到了地方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用之前给你的铜哨子，会有人接应你。”
从茶馆出来，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积雪的街道上，泛着清冷的光。
陈默拎着箱子，脚步坚定地朝住处走去。他知道，这次调任是危机，也是机遇。
毛人凤想把他打压下去，他偏要逆流而上，在地方闯出一片天地，既能完成组织的任务，又能积攒力量，等着反击的那一天。
回到住处，陈默把箱子里的文件摊在桌上，开始研究川东、黔北的地方分支资料。
地图上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站长的名字，他都一一记在心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专注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坚定。
毛人凤的打压，只会让他更加清醒；地方的偏远，反而给了他施展拳脚的空间。
军统这座龙潭虎穴，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精彩，让毛人凤知道，就算被调离核心，他陈默，依旧能掀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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