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月十二,川黔公路上的寒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似的刮在车玻璃上。
陈默靠在军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铜哨子——这是老霍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障,此刻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不安。
卡车刚驶离重庆地界,司机老王就频频回头,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发抖。
“陈督导,”老王声音发颤,“这刹车好像有点不对劲,踩下去软乎乎的,没力道。”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身子。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刹车踏板,老王正用力踩着,踏板却只往下陷了寸许,毫无阻滞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默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车窗外——此处是川黔公路的险要路段,左侧是陡峭的山崖,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旦刹车失灵,后果不堪设想。
“就刚才过弯道的时候,”老王额头上渗出冷汗,“我还以为是天冷冻住了,可踩了好几脚,还是这样!”
陈默伸手抓住车顶的扶手,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公路上除了他们这辆卡车,再无其他车辆,积雪覆盖的路面滑得像镜子,卡车正以不慢的速度往下冲,前方百米处就是一个急转弯。
“别慌!”陈默喝住慌了神的老王,“先挂低速挡,拉手刹,尽量减速!”
老王颤抖着照做,手忙脚乱地挂挡、拉手刹,可卡车的速度只减了少许,依旧像脱缰的野马往前冲。陈默知道,刹车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出发前他特意检查过车辆,刹车灵敏得很,唯一的破绽,就是今早毛人凤的亲信张涛“好心”派来的司机老王,还有那杯“驱寒”的热茶。
“是毛人凤!”陈默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该想到,毛人凤不会甘心只把他调离核心,斩草除根才是他的作风。这次“刹车失灵”,根本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谋杀!
“陈督导,怎么办?前面就是弯道了!”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方向盘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卡车开始往右侧的沟壑滑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扫了一眼车后座——那里堆着他的行李箱,里面藏着电台零件和柳媚给的人脉资料。
“跳车!”陈默突然喊道,“快,解开安全带,往左边跳,那边是山坡,有积雪缓冲!”
老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解开安全带。
陈默一把推开车门,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我数三二一,一起跳!”陈默紧紧盯着前方的弯道,“三!二!一!跳!”
两人几乎同时跳出车外,身体重重摔在积雪覆盖的山坡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陈默忍着浑身的剧痛,抬头看向卡车——只见卡车冲出弯道,一头栽进右侧的沟壑,“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瞬间冲天,浓烟滚滚。
“咳咳咳”老王趴在雪地里,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手上全是擦伤,鲜血混着雪水,触目惊心。
“陈督导,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陈默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左腿的裤腿被划破,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往外渗。
他没理会伤口,而是死死盯着燃烧的卡车——行李箱还在里面,电台零件、人脉资料,还有他的毛瑟20响快慢机驳壳枪,全没了。
好在他的武装带上,还别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毛人凤”陈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里满是杀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压,是要他的命!、如果今天他反应慢一点,或者老王慌了神,此刻早就成了卡车下的亡魂。
老王爬过来,看着陈默腿上的伤口,脸色惨白:“陈督导,你的腿我帮你包扎一下!”他说着,就要撕扯自己的衣角。
“不用。”
陈默拦住他,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不安全,毛人凤肯定会派人来确认我们死了没有。我们得赶紧离开,去找附近的村镇。”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腿一沾地就疼得钻心,只能单脚跳着走。
老王赶紧扶住他:“陈督导,我扶你!前面不远好像有个李家村,我去过一次,那里有个老郎中,能治伤。”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李家村走。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伤口上,又冷又疼,陈默却丝毫不在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反击!毛人凤既然敢动杀心,他就敢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李家村的轮廓。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屋顶都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透着几分暖意。老王扶着陈默,敲响了村头第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到浑身是伤的两人,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谁?怎么伤成这样?”
“老乡,我们是军统的,路过这里时车翻了,能不能借你家歇歇脚,找个郎中看看伤?”老王急忙解释,掏出怀里的证件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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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接过证件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原来是官爷,快进来吧!我家老婆子会点包扎的手艺,先给你们处理一下,郎中家在村尾,我让我儿子去叫。”
进了屋,老汉的老婆子赶紧烧了热水,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草药。
陈默坐在炕边,任由老婆子帮他包扎腿上的伤口,草药敷在伤口上,传来一阵清凉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老乡,你们这有没有电话?或者能发报的地方?”
陈默问道——他必须尽快联系上重庆的苏晴,告诉她刹车失灵的事,让她提防毛人凤的下一步动作。
老汉摇了摇头:“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那东西?要打电话得去镇上,离这有20多里地呢!”
陈默皱起眉,心里有些着急。
他摸了摸胸口——怀表还在,里面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川东站长高山的联系方式。
高山是苏晴的旧识,是地下组织的人,也是戴笠的老部下,应该能帮他联系重庆。
“老乡,能不能麻烦你儿子,帮我带个口信去镇上?”
陈默掏出一块银元,递给老汉,“让他去镇上的邮局,给川东军统站的高山站长发个电报,就说‘陈默遇袭,速援’。”
老汉接过银元,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就让我儿子去!”
没过多久,郎中来了,给陈默和老王仔细检查了伤口,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养几天就能好。
郎中刚走,老汉的儿子就回来了,说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估计明天就能有回信。
陈默松了口气,靠在炕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出发前,毛人凤假惺惺地来送他,说“地方督导责任重大,陈默你要多加小心”,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杀意。
“陈督导,毛老板为什么要杀你啊?”
老王坐在旁边,小声问道,脸上满是后怕,“我就是个开车的,他们怎么连我也不放过?”
“因为你是戴笠派来的。”
陈默睁开眼,语气平淡,“毛人凤要杀我,自然不会留下活口,你只是被牵连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你安全。”
老王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我肯定跟你合作!毛人凤太狠了,我以后再也不帮他做事了!”
第二天一早,高山就带着两个手下赶到了李家村。
他看到陈默,急忙上前:“陈老弟,你没事吧?接到电报我就赶紧过来了!”
高山50多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一看就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
“高大哥,多谢你及时赶来。”
陈默撑着炕站起来,“我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这次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进了里屋,陈默把刹车失灵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山,包括毛人凤如何打压戴笠心腹,如何派人动了卡车的刹车。
高山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毛人凤这狗东西,太过分了!戴局长还在呢,他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
“高大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陈默语气凝重,“毛人凤既然敢对我动手,肯定也不会放过其他戴笠心腹。我想让你帮我联系总部的苏晴,让她转告戴局长,毛人凤已经动了杀心,再不管管,军统就成他的天下了!”
高山点头:“没问题!我这就给重庆发报。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重庆吗?”
“不回。”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要是现在回重庆,正好中了毛人凤的计——他肯定会说我‘畏罪潜逃’,或者干脆再安排一次‘意外’。我要留在川东,借着‘地方督导’的名义,收集毛人凤的罪证,联合像你这样不服他的人,跟他抗衡!”
高山眼前一亮:“好!我支持你!川东、黔北的几个站长,大多是戴局长的老部下,早就看不惯毛人凤的所作所为了。你要是牵头,我们肯定跟着你干!”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毛人凤的杀心,反而让他看清了局势,也让他找到了反击的力量——那些被毛人凤排挤、打压的戴笠心腹,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高大哥,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陈默说道,“我之前的行李箱在车祸里烧了,里面有柳媚给的地方人脉资料,还有我的证件。你能不能帮我重新弄一套证件,再帮我联系一下地下党的同志,我需要跟组织汇报情况。”
“没问题!”高山拍着胸脯,“证件我明天就能给你弄好,地下党同志我很熟悉,我这就帮你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在李家村养伤。高山帮他弄好了新的证件,还联系上了川东的地下党联络员。
陈默把刹车失灵的事告诉了联络员,让他转告组织,毛人凤已经对他动了杀心,后续收集情报的工作可能会更加艰难。
组织很快回了信,让他务必注意安全,同时利用地方督导的身份,继续收集军统地方分支与日伪勾结的证据,以及毛人凤扩张势力的罪证,为后续的反击做准备。
过了几天,等伤好得差不多,陈默跟着高山去了川东军统站。
站里的人听说了他遇袭的事,都对毛人凤充满了不满,纷纷表示愿意跟着他干。
陈默看着眼前这些热血的同志,心里更加坚定——毛人凤想一手遮天,也要看看他们答不答应!
他坐在川东军统站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捏着高山给他的地方分支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反击的力量。毛人凤既然敢动杀心,他就敢让对方付出代价。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夜色渐深,陈默拿出怀表,打开夹层,看着里面柳媚给的人脉资料影印件。
他知道,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但只要有站里同志的支持,有组织的后盾,他一定能打败毛人凤,为那些被打压被杀害的同志讨回公道,也为军统为抗战,守住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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