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堰坝验收那天,县里来了三个工程师。
三个人拿着仪器,在坝体上量了一整天。
量完,三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合格。”
另一个说:“不止合格,超标准。”
第三个说:“这坝体密实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都高。”
工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抱在一起。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陈刚站在坝体上,看着远处的河水。
河水还在流。
但围堰已经把它拦住了。
孙明走过来,拍了拍陈刚的肩膀。
“咱们成了。”
陈刚点点头。
“成了。”
赵铁从指挥部那边跑过来。
“师父说,晚上食堂加菜!”
“有肉!”
工人们又欢呼起来。
晚上六点。
食堂里挤满了人。
长条桌上,摆着十几个大盆。
盆里是红烧肉。
肥瘦相间,油光发亮。
还有炖土豆。
土豆炖得软烂,吸满了肉汁。
工人们端着搪瓷碗,排着队。
每个人都能分到三块肉。
李林站在食堂门口。
看着工人们吃饭。
苏晚晴走过来。
“李林,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李林想了想。
“三十块。”
苏晚晴皱起眉。
“工地账上只剩八十块了。”
李林转过头。
“我知道。”
“但这顿饭必须吃。”
“工人们干了两个月。”
“该让他们高兴高兴。”
苏晚晴没再说话。
食堂里,工人们吃得很香。
有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这肉真香。”
“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
“上次吃肉,还是过年。”
另一个工人说。
“李工对咱们真好。”
“要是换别的工地。”
“哪有这待遇。”
陈刚坐在角落里。
碗里的肉一块没动。
他用筷子把肉夹起来。
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
孙明看到了。
“你干啥?”
陈刚说。
“留着带回去。”
“给我娘吃。”
孙明愣了一下。
然后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出来。
“我也留一块。”
“给我弟。”
赵铁看着他们俩。
想了想。
也夹出一块肉。
“我给我媳妇留。”
三个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吃完饭。
李林站在食堂中间。
拍了拍手。
“都别走。”
“我有话说。”
工人们停下来。
看着李林。
李林环视一圈。
“围堰坝修好了。”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要干更大的事。”
工人们都竖起耳朵。
李林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大图纸。
图纸上画着整个水电站的布局。
李林指着图纸。
“咱们要修的,是一座大型水电站。”
“总装机容量860兆瓦。”
“四台发电机组。”
“每台215万千瓦。”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
有人小声问。
“860兆瓦是多少?”
旁边的人摇摇头。
“不知道。”
“反正很大。”
李林继续说。
“这座水电站,有三个主要部分。”
“第一,大坝。”
“高112米。”
“混凝土面板堆石坝。”
“第二,溢洪道。”
“在右岸。”
“开敞式。”
“第三,发电厂房。”
“在左岸。”
“地下洞室群。”
工人们听得更糊涂了。
有人举手。
“李工,啥叫地下洞室群?”
李林看着他。
“就是在山里挖洞。”
“把发电厂房建在洞里。”
那个工人愣住了。
“在山里挖洞?”
“那得挖多大的洞?”
李林说。
“主厂房长178米。”
“宽245米。”
“高75米。”
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说。
“这么大的洞?”
“能挖出来吗?”
李林点点头。
“能。”
“但很难。”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地质条件很差。”
“碳质千枚岩。”
“软弱挤压带。”
“挖洞的时候,随时可能塌方。”
工人们的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说。
“那不是很危险?”
李林转过身。
“危险。”
“但必须干。”
“没有发电厂房,就没有电。”
“没有电,这座水电站就是个摆设。”
食堂里安静下来。
李林继续说。
“接下来的第一步。”
“是基坑开挖。”
“咱们要把河床挖开。”
“挖到设计高程。”
“然后清理干净。”
“为大坝打地基。”
有人问。
“要挖多深?”
李林说。
“65米。”
工人们又倒吸一口凉气。
“65米?”
“那得挖到啥时候?”
李林说。
“三个月。”
“如果顺利的话。”
工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
“三个月挖65米?”
“这可能吗?”
李林看着他。
“可能。”
“但前提是。”
“咱们得解决一个问题。”
工人们都看着他。
李林指着图纸。
“这里的覆盖层很厚。”
“65米深。”
“全是砂卵石。”
“松散。”
“不稳定。”
“挖的时候,随时可能坍塌。”
有人问。
“那怎么办?”
李林说。
“咱们要用一种新技术。”
“叫深层搅拌桩。”
“在覆盖层里打桩。”
“用水泥浆和土搅拌。”
“形成一道道墙。”
“把覆盖层固定住。”
工人们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说。
“李工,您说的这些。”
“咱们都没干过。”
李林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接下来。”
“我会手把手教你们。”
他停了停。
“但有一点。”
“这个工程很难。”
“比修围堰难十倍。”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工人们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一个老工人站起来。
“李工。”
“您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大不了就是累点。”
“咱们不怕。”
其他工人也纷纷站起来。
“对!”
“不怕!”
“李工,您说吧!”
李林看着他们。
脸上露出笑容。
“好。”
“那咱们明天就开工。”
工人们应了一声。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图纸。
图纸上,那座巨大的水电站。
食堂里,只剩李林和苏晚晴两个人。
苏晚晴走到图纸前。
看了一会儿。
“李林。”
“你刚才说的深层搅拌桩。”
“真的能行?”
李林点点头。
“能行。”
“但需要设备。”
苏晚晴转过头。
“什么设备?”
李林说。
“搅拌机。”
“大型的。”
“能钻到65米深的。”
苏晚晴皱起眉。
“县里有吗?”
李林摇摇头。
“没有。”
“得从省城调。”
苏晚晴想了想。
“那得花多少钱?”
李林说。
“不知道。”
“但肯定不便宜。”
苏晚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她说。
“李林。”
“工地账上只剩五十块了。”
“刚才那顿饭,花了三十。”
李林转过身。
“我知道。”
苏晚晴看着他。
“那你还……”
李林打断她。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但工人们的士气。”
“不能垮。”
苏晚晴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食堂里。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河水还在流。
哗啦啦的声音。
在夜里,格外清晰。
李林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
“晚晴。”
“你说。”
“咱们这座水电站。”
“能不能修成?”
苏晚晴走到他旁边。
“能。”
“只要你在。”
“就能。”
李林转过头。
看着她。
苏晚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李林突然笑了。
“走吧。”
“回去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两个人走出食堂。
走到门口。
李林突然停下来。
“对了。”
“明天你去县里一趟。”
“找物资局的老王。”
“问问能不能调一台搅拌机过来。”
苏晚晴点点头。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指挥部门口。
李林又停下来。
“还有。”
“你去的时候。”
“顺便打听打听。”
“周副厅长最近在干什么。”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怀疑他还会来找麻烦?”
李林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
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