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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保守派的诘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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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沈墨轩”的案例,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奇异石子,最初激起的是公众惊叹与好奇的涟漪。然而,当涟漪扩散到各自领域那看似平静、实则壁垒森严的深水区时,碰撞与回响便不再仅仅是好奇,而化为了尖锐的诘难与汹涌的暗流。来自中医和西医两个阵营内部的保守势力,几乎同时向这场“离经叛道”的合作,举起了批判的矛戈。

一、杏林之怒:中医保守派的围猎

天津老城厢,“杏林春满”茶楼的雅间内,门窗紧闭,却关不住里面压抑而激烈的声浪。这不是寻常的茶叙,而是一场非正式的中医界内部“清议”。在座的七八位,皆是津门中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年高德劭,或门户显赫,素以维护“国医正统”自居。主位上,是须发皆白、面沉如水的“济世堂”当家,陈汝霖陈老大夫,行医五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津冀,被视为传统派的中流砥柱。

“啪!” 陈老大夫将一份《津门白话报》拍在紫檀木茶几上,报纸上“洋刀与银针”的大标题触目惊心。他手指微颤,指向那标题,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已久的沉郁:“诸位都看到了?沈家小儿,干的好事!”

坐在下首的一位瘦长脸、山羊胡的中年医师立即接口,他是“保元堂”的东家,姓卫,向来与回春堂在业务上有些龃龉:“陈老息怒。沈墨轩年轻气盛,被洋人奇技淫巧所惑,做出此等数典忘祖之事,实乃我津门杏林之耻!开膛破肚,那是屠户刽子手的行径!我中医自有‘汤液醪醴、针石灸爇’之正法,何须假手于蛮夷刀斧?他此举,不仅是自甘堕落,更是将吾辈千年岐黄之术,置于何地?”

“卫兄所言极是!”另一人附和,他是专治妇科的,“女子尚且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他一个读圣贤书、习圣人医道的,竟怂恿病人,让洋人剖腹剜肠!这与助纣为虐何异?日后人人效仿,谁还信我望闻问切、辨证施治?中医的根基,就要毁在这些急功近利的后生手里!”

一位更老成些的医师捻着念珠,缓缓道:“老夫听说,沈一贴对此事也是忧心忡忡,闭门谢客。沈墨轩此举,恐怕非但未能光耀门楣,反令沈家清誉蒙尘。他用的那‘针灸麻醉’,更是匪夷所思。针灸乃导气调神之术,至高至妙,岂能与血淋淋的外科屠宰相提并论?简直是玷污灵枢!”

陈老大夫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精光逼人:“沈墨轩非是无知小儿。他熟读经典,医术亦有可观之处。正因如此,其行才更为可恨!他这是明知故犯,刻意以中西杂糅之术哗众取宠,博取虚名!什么‘扶正祛邪’、‘中西合璧’,不过是掩饰其向洋人医术低头的托词!我中医面对危症,难道就束手无策了吗?《伤寒》《金匮》,哪一部不是起死回生的宝典?只是吾辈学艺不精,或患者福薄罢了!他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老,”卫医师阴恻恻地道,“不能任由他这般胡闹下去。如今报纸渲染,市井传言,许多无知百姓真以为洋人的刀加上中国的针就无所不能了。长此以往,我辈何以自立?我看,当以天津中医研究会或同业公会的名义,发一公开声明,厘清正道,斥此歪风,以正视听!至少,也要让沈墨轩公开检讨,保证不再行此荒悖之事!”

“对!必须表明态度!”

“否则人人效仿,国将不国,医将不医!”

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在他们看来,沈墨轩的行为已不是简单的治疗方法选择问题,而是上升到了背叛传统、动摇根本、危及整个中医行业生存与尊严的严重事件。

陈老大夫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卫医师,此事便由你牵头草拟文稿。语气要严正,道理要阐明,但要就事论事,不必过于针对沈家个人。毕竟沈一贴与我等同道多年。文稿拟好后,诸位共同斟酌,再定行止。”

一场针对沈墨轩的“围猎”,在茶香与怒意中悄然布网。保守派们要维护的,不仅是医术的“纯正”,更是那份在西方科技冲击下日益脆弱的、关于文化与道统的优越感与防线。

二、科学殿堂的质疑:西医保守派的冷箭

几乎与此同时,在英租界一栋格调优雅的别墅内,一场小型的学术沙龙也在进行。参与者多是天津西医界的翘楚,或是在华外国医生中的精英。壁炉里火光融融(虽已入夏,但主人习惯以此营造氛围),雪茄与咖啡的香气混合,气氛看似闲适,话题却同样尖锐。

沙龙的主人,是天津德美医院的外科主任,德国医生卡尔·施耐德博士。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以技术精湛和性格严谨(或者说固执)着称,向来视欧洲医学为绝对真理,对“不科学”的疗法嗤之以鼻。

“哈里斯这次的事情,诸位都听说了吧?”施耐德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位受过爱丁堡和伦敦严格训练的外科医生,皇家外科学会的会员,竟然会允许一个……一个‘针灸师’进入他的手术室,并且公开宣称其‘辅助作用’。”

一位在海关担任医官的英国医生耸耸肩:“确实令人惊讶。不过,我听说那个中国患者恢复得出奇地快。哈里斯记录的数据似乎显示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数据?”施耐德嗤笑一声,“在缺乏严格双盲对照、变量控制的情况下,任何‘不寻常的数据’都可能是巧合、个体差异,或者干脆是观察误差和记录者的主观期待效应!难道因为一个患者恢复快,我们就要去相信那些用针扎人、煮树皮草根喝的理论?这简直是医学的倒退!”

一位较为年轻的美国传教医生谨慎地说:“施耐德博士,我理解您的怀疑。但哈里斯医生并非不严谨的人。他既然记录了这些,或许真的有值得探究的现象。中医毕竟在这个国家存在了几千年,也许有一些我们尚未理解的、基于经验的有效成分?”

“经验?”施耐德提高了声调,“放血疗法、水蛭疗法也曾是欧洲的‘经验’,但那是蒙昧时代的产物!现代医学是建立在解剖学、生理学、细菌学、化学基础上的精确科学!每一个步骤都应有清晰的生理病理机制解释。请问,那些‘穴位’和‘经络’在哪里?解剖尸体能找到吗?‘气’和‘血’是什么物质?可以用仪器测量吗?他们所谓的‘药方’,成分复杂得像一锅巫婆的汤剂,君臣佐使?那是炼金术的术语,不是科学!”

他越说越激动:“哈里斯的行为,表面上看是一次‘合作’,实质上是对科学医学基本原则的背叛和妥协!他为了追求一个好看的病例结果,或者出于某种幼稚的文化好奇,就降低了自己的科学标准,允许未经严格验证的、非科学的方法介入严肃的外科治疗!这是在拿病人的安全和医学的声誉冒险!如果其他中国医生,甚至我们自己的同行,都开始效仿,认为可以随意将科学与非科学的东西混合使用,那我们将如何维持医疗的标准和权威?”

一位法国医生慢条斯理地说:“我同意施耐德博士关于科学标准的重要性。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个有趣的、个别的文化现象个案?不必过于紧张。”

“个案?”施耐德摇头,“当它被报纸大肆渲染,被无知民众奉为‘奇迹’时,它就不再是个案了!它成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和误导。我们必须发出清晰的声音,扞卫科学的纯洁性。我建议,我们可以联名在《华北医学月刊》或《中华医学杂志》(英文版)上发表一篇评论文章,从科学方法论的角度,对此类‘混合疗法’提出严肃的质疑和警告,强调基于证据的医学(eb)原则不可动摇。不是为了攻击哈里斯个人,而是为了维护我们共同信仰的医学科学的神圣性。”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尤其是那些与他持有类似强硬科学主义立场的医生。也有人表示需要更慎重,或认为无需反应过度。但毫无疑问,一股来自西医内部保守派的、以“扞卫科学”为名的冷峻质疑之风,已经刮起,目标直指哈里斯在此次合作中表现出的“立场不坚”与“方法论妥协”。

三、诘难的实质

中医保守派的诘难,核心在于 “文化道统”与“身份认同”。他们认为沈墨轩“委身洋人”,是向代表着强势和现代化的西方医学屈服,丢弃了中医的独立性与文化尊严,动摇了以“整体观”、“阴阳五行”、“天人相应”为核心的认知体系的合法性。其焦虑,源自近代以来国粹凋零、西学东渐的大背景下,对自身文化价值与生存空间的深切忧惧。

西医保守派的诘难,核心则在于 “科学理性”与“方法纯粹”。他们认为哈里斯“背离科学”,是向非理性、非实证的“前科学”或“伪科学”方法开放了门户,模糊了科学医学的边界,损害了其基于客观、可验证、可重复性原则的权威性。其警惕,源自对科学方法论的绝对信仰,以及对任何可能稀释或挑战这种纯粹性的“异质”元素的天然排斥。

两者的诘难看似从两极出发,南辕北辙,却在一点上形成了奇特的共鸣:他们都坚决扞卫自身体系的纯粹性与边界,对“混合”与“交融”抱有深深的疑虑甚至敌意。沈墨轩与哈里斯的合作,恰如一根探针,无意中刺中了这两个体系最为敏感和防御森严的神经。

当沈墨轩在回春堂面对魏大夫的当面责难时,当哈里斯在办公室拒收那些探究拜帖时,他们或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各自阵营深处的、那股冰冷而沉重的压力。手术台上的合作风险是显性的,关乎一人之生死;而手术台下的诘难则是隐性的,却可能关乎他们未来在各自领域内的立足与发展。

案例的成功挽救了一个生命,却也像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保守势力维护既有秩序与观念的巨大反弹。诘难已至,沈墨轩与哈里斯将如何应对?是退缩,是辩解,还是顶着压力继续前行?这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选择,也将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中西医这两个庞然体系,在碰撞的初期,是走向更激烈的对抗,还是有可能摸索出某种艰难的对话与共存之道。暗流已然汹涌,水面之下的角力,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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