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分道与集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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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港的清晨总是带着博登湖的水汽。

薄雾从湖面升起,漫过码头,漫过那些在战争中被部分损毁又匆忙修复的房屋,给这座德国南部小城蒙上了一层宁静的纱幔。

女儿索菲已经坐上了一辆租来的老旧马车,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上既有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她比父亲记忆中离开柏林时长高了些许,战时的营养不良已被博登湖畔相对充裕的食物弥补,脸颊重新有了少女的红润。

她记得柏林,记得那里的枪声、集会,还有父亲带回家的那些低声讨论革命的“叔叔们”。

“真的决定了吗?”

玛尔塔走到丈夫身边,轻声问。

她的手上还沾着面粉。

为了这次长途旅行,她连夜烤了足够吃三天的黑麦面包。

迈尔少校点点头,目光望向柏林的方向。

在腓特烈港休假的这几周,他修补了漏雨的屋顶,教会了索菲如何给渔网打结,每天傍晚带着家人在湖边散步。

这是四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家庭生活,平静得几乎让他忘记了柏林的硝烟。

但他忘不了。

他忘不了柏林南郊那些在赤卫队旗帜下操练的工人,忘不了科佩尼克桥上林冷静指挥的身影,忘不了那些被工人委员会管理的工厂里传出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机器轰鸣声。

“柏林需要我,”迈尔对妻子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

“我们的事业需要我。”

玛尔塔没有再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这个在孚日山脉战役中生还的前第11巴伐利亚步兵师少校,却在战后的贫穷中挣扎的男人,找到了比生存更有意义的东西。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简便的猎装,但那种军人的挺拔姿态依然清晰可见。

他在迈尔家门前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马。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隆美尔说,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略带腼腆但真诚的笑容,“听说你们今天走,我来送送。”

迈尔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

在腓特烈港的这些日子,隆美尔几乎成了他家的常客。

这位年轻军官对战术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每次交谈都能提出尖锐而深刻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迈尔在隆美尔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对军事艺术的纯粹热爱。

“谢谢你,隆美尔中尉,”迈尔上前与他握手,“这些日子,和你交谈很愉快。”

“是我该感谢您,少校先生,”隆美尔认真地说,“您在第11巴伐利亚步兵师的经验,您对步兵与炮兵协同的理解,还有您对装甲作战的那些见解……这些都让我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对了,您上次提到的那篇文章,《谈谈机械化步兵与机动突击》……您说您认识作者?”

迈尔点点头。

这是他们多次交谈中触及的话题,但他从未透露“l”的真实身份。

“等我回到柏林,见到那位朋友,”迈尔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发电报。如果可能,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我相信,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隆美尔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

对于一个痴迷于军事理论、渴望突破传统战术框架的年轻军官来说,能与那篇极具前瞻性文章的作者面对面交流,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那太好了!”

他兴奋地说,“请您一定转告那位先生,他的文章——特别是关于装甲部队作为独立突击力量使用的构想,让我深受启发。”

“现在的国防军……”

他叹了口气,笑容黯淡下来,“被条约捆住了手脚,很多想法都无法实现。”

迈尔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思想是锁不住的,隆美尔中尉。”

“真正的军事艺术,永远不会被一纸条约禁锢。”

马车夫催促了。

行李已经装好,玛尔塔和索菲也上了车。

晨雾正在散去,博登湖对岸的瑞士阿尔卑斯山露出了朦胧的轮廓。

“那么,就此别过,”迈尔与隆美尔再次握手,“保持联系。”

“如果有机会来柏林……”

“我会的,”隆美尔郑重地说,“一路平安,少校先生。”

“代我向柏林的……朋友们问好。”

他用了“朋友们”这个模糊的词。

迈尔知道,隆美尔对柏林的情况有所猜测。

一个前第11巴伐利亚步兵师少校,在目前德共控制的城市有“朋友”,这本身就暗示了很多。

但隆美尔从未点破,迈尔也从未明说。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马车启动了。

迈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亲手修补的小屋,看了一眼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腓特烈港街道,看了一眼站在路边挥手告别的隆美尔。

然后他登上马车,坐在妻子身边。

“父亲,我们真的能回柏林吗?”

索菲轻声问,她的眼睛像母亲,但眼神中有着父亲那种军人的直接,“我的同学在信里说,柏林现在……很不一样。”

迈尔看着女儿,忽然意识到索菲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她在腓特烈港读完了中学,能够理解复杂的社会问题,甚至开始有自己的政治思考。

“是的,很不一样,”迈尔认真地说,“有人在试图建立一种新的秩序。”

“这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但我想……我想参与到这个过程中去。”

索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驶出腓特烈港,驶上通往北方的公路。

晨雾完全散去,夏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博登湖在身后渐渐变成一条蓝色的细线。

而在马车中,迈尔少校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回到柏林后的工作——

如何向林汇报腓特烈港的见闻,如何将隆美尔这个潜力巨大的年轻军官纳入未来的考量,如何在德共的军事建设中应用自己在正规军中学到的知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北归的同时,另一支军队正在向南集结。

……

巴伐利亚北部边境,安斯巴赫附近的森林。

第17猎兵营的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工作着——搭建帐篷、挖掘战壕、设置警戒哨、检查武器。

没有人交谈,只有铁锹挖土的闷响、帐篷支柱敲入地面的钝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压低声音的命令。

这是一支与自由军团截然不同的部队。

自由军团充斥着暴戾、狂热、无纪律的复仇者。

而眼前这些士兵,虽然同样来自自由军团的精锐,但经过诺斯克主导的“整编”后,已经被打上了正规军的烙印。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野战服,装备着制式的毛瑟步枪和g08机枪,连帐篷的排列都严格按照条令要求——横平竖直,间距一致。

但康拉德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压抑的愤怒,被凡尔赛条约点燃的屈辱感,以及对“内部敌人”——

那些在柏林、在慕尼黑举起红旗的人刻骨的仇恨。

“报告少校!”

一名上尉跑步过来,立正敬礼,“营部已搭建完毕,通讯班正在架设电台,预计一小时内可与师部建立联络。”

康拉德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地图。”

上尉从文件包中取出大幅的巴伐利亚军事地图,铺在临时支起的野战桌上。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大量标记——

蓝色箭头代表政府军,红色区域代表巴伐利亚苏维埃控制区,黑色虚线则是预计的进攻轴线。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上尉指着安斯巴赫东南方向的一个点,“左翼前锋。”

“根据师部命令,我营将在‘铁锤’行动发起后,负责突破慕尼黑北郊的工人防御区,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康拉德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慕尼黑,巴伐利亚的首府,德国南方的文化心脏,如今被红旗覆盖。

他想起了柏林,想起了科佩尼克桥,想起了那个在望远镜中冷静指挥的东方面孔。

“防御工事情况?”

他问,声音冰冷。

“据侦察和叛逃者供述,”上尉回答,“慕尼黑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依托工厂和居民区的街垒体系;”

“第二道是伊萨尔河沿岸的预设阵地;”

“第三道是城市中心的政府建筑群改造的要塞。”

“守军兵力约八千人,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指挥系统混乱。”

康拉德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这与柏林不同。

柏林的赤卫队有组织、有战术,甚至还有那个“林”作为指挥官之一。

而巴伐利亚的苏维埃,更像是一群激情过盛但缺乏经验的乌合之众。

“通知各连连长,”康拉德下令,“一小时后召开作战会议。”

“我要看到每一份排级单位的攻击方案。”

“记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上空飘扬的黑白红三色旗,“这次,没有退路。”

“没有失败。”

“是,少校!”

上尉再次敬礼,转身离去。

康拉德独自站在地图前。

夕阳西下,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士兵们点起了篝火和煤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泥土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从军装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扭曲变形的子弹头。

那是从科佩尼克桥战斗中取出的,差点要了他命的弹头。

他一直留着它,作为耻辱的纪念,也作为复仇的誓言。

“柏林……”

他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子弹头上粗糙的凹痕,“先解决这里。”

“然后,我们会回去的。”

远处传来电报机的哒哒声——师部的正式命令正在传来。

更远处,在森林边缘的观察哨位上,哨兵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慕尼黑方向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

而在那些灯火之下,巴伐利亚苏维埃的士兵和工人们,也在准备着自己的防线。

安斯巴赫森林的营地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寂静中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帐篷里,军官们就着煤油灯研究地图;

战壕中,士兵们检查着步枪的撞针和弹仓;

通讯帐里,电报员戴着耳机,接收着来自各方的加密电文。

夏夜的风吹过森林,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火药和血腥混杂的气息,一场镇压与反抗的暴风雨,正在巴伐利亚的土地上酝酿。

几天后,也许更短,命令就会下达。

第17步兵营将作为铁锤的尖端,砸向慕尼黑的红色壁垒。

而这一次,他不允许失败。

绝不允许。

同一片夜空下,迈尔少校一家乘坐的马车正在穿越施瓦本地区的丘陵。

马车里,索菲已经靠着母亲睡着了。

迈尔却毫无睡意。

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田野,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博登湖的宁静晨光和柏林工厂的繁忙景象,隆美尔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和林在地图前冷静分析的身影,腓特烈港修补渔网的平静生活和即将到来的革命建设。

两个德国,两条道路,两种未来。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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