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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临时军工厂,七月十一日下午二时。
古德里安的手指正抚过一块刚刚完成热处理的装甲钢板。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以及淬火后那种致密、坚硬的质感。
这块钢板厚度28毫米,表面呈现深灰色,在车间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按照设计要求,它将用于新式坦克的炮塔侧面——倾斜30度安装,等效防护能力将超过40毫米垂直装甲。
“古德里安工程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古德里安转身,看到一个年轻工人站在车间门口。
那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但站姿笔直,眼神警惕——不是普通工人。
“什么事?”
古德里安放下手中的卡尺。
“贝歇尔政委找你。”
工人压低声音,“在二号安全屋。”
古德里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贝歇尔——那个在他被关押初期,用激烈言辞痛斥他为“资本家的孝子贤孙”的政治委员。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位政委。
这几个月的劳动改造中,接触的都是技术人员和温和的政治指导员。
他脱下沾满金属粉尘的手套,挂在机床旁的挂钩上。
工装外套背上已经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车间里通风不良,七月的柏林闷热难当。
“带路。”
两人穿过繁忙的车间。
巨大的龙门吊在头顶缓缓移动,吊挂着半成型的坦克车体。
电焊的弧光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烁,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和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粉尘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古德里安几个月来已经熟悉的味道。
从车间侧门走出,是工厂后方一片废弃的仓库区。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废弃机器、破损的木箱、等待回收的废铁。
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投下斑驳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年轻工人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里面。”
古德里安推开门。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整洁。
大约二十平方米,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德国地图和几张生产进度表。
桌上有一盏煤油灯,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被木板封住了大半。
贝歇尔坐在桌后。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工装,洗得很干净。
脸上依然严肃,但眼神中的敌意似乎淡了一些。
“坐,古德里安同志。”
贝歇尔用了“同志”这个称呼。
古德里安在椅子上坐下,保持着军人的坐姿——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知道这次谈话的目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一次轻松的交谈。
贝歇尔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古德里安面前。
文件封面写着:《技术专家战略转移方案(草案)》。
“先看看这个。”
贝歇尔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古德里安翻开文件。
内容大致是:鉴于柏林移交期限临近,德共决定将部分关键技术专家和项目转移至萨克森地区的开姆尼茨,以保持技术研发的连续性。
转移人员将享受与家属同行的待遇,并提供新的工作环境、住房和基本生活保障。
他快速浏览着关键条款:
工作地点:开姆尼茨机械制造厂(实际为地下技术研发中心)。
研究项目:继续并深化新式坦克设计,建立实验车间。
家属安排:统一安置在安全社区,子女可就近入学。
保密要求:未经许可不得与外界联系,通信受检。
翻到最后一页时,古德里安的手停顿了。
那里需要签字确认的地方有两个选择:
他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
贝歇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古德里安同志。”
“不是在这里,是在开姆尼茨。”
“在那里,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有更完善的设备,有专门的团队,不受柏林移交期限的限制。”
“但去了开姆尼茨,就意味着……”
古德里安斟酌着词语,“正式脱离魏玛政府,加入你们。”
“加入革命事业。”
贝歇尔纠正,“你在这里工作几个月了,看到了我们的工作方式,看到了工人如何管理工厂,看到了我们在认真对待技术、对待未来。”
“这和国防部里那些把你文章当废纸的老官僚一样吗?”
古德里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国防部的日子——那些被驳回的报告,那些嘲讽的笑容,那些“不切实际”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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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熬夜写《注意!坦克!》那本小册子时的热情,以及将册子递给上司时对方那种敷衍的神情。
但这里不同。
在这里,那些他认为是“幻想”的设计被认真讨论,被绘制成详细的图纸,被分解成可执行的制造工序。
那辆正在组装的原型车——虽然简陋,但证明这些人真的在尝试。
“我的家人……”
他试探着问。
“一起转移。”
贝歇尔回答得很干脆,“你妻子玛格丽特,两个儿子海因茨和库尔特。”
“在开姆尼茨我们会有专门的家属区,有学校,有医务室。”
“当然,前提是保密。”
“保密期限是?”
“直到革命胜利,或者……”
贝歇尔顿了顿,“你决定离开。”
“但我要坦率告诉你: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了。”
“魏玛政府会把你看作叛徒,协约国也可能把你列为‘技术战犯’。”
“你在国防部的同事、朋友,可能会与你划清界限。”
古德里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墙上的地图,开姆尼茨那个点,距离柏林三百公里。
在地图上只是一掌之遥,但在现实中,那是两个世界。
“为什么选我?”
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我只是个被俘的旧军官。”
“你们有那么多忠诚的同志,那么多自己的技术人员。”
贝歇尔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德国地图。
“我在最初的谈话中可能过于激烈了。”
他背对着古德里安说,“但这几个月,我看过你的工作记录,看过你对装甲板热处理工艺的改进意见,看过你编写的《坦克底盘维护手册》。”
“你不是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者,你是真正懂技术、懂工程、懂钢铁、燃油和战术如何结合的人。”
他转过身:“我们在柏林的时间不多了。”
“但革命需要技术,需要现代化的武装力量,需要能够对抗未来敌人的武器。”
“你的知识和经验——关于装甲集群、关于战术协同、关于后勤保障——对那些图纸上的设计变成真正的战场利器,至关重要。”
古德里安感到一阵眩晕。
几个月前,他还是国防部里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上尉,写的文章被上司视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却有一群革命者认真地对待他的理念,甚至愿意冒着风险把他和家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
“我需要和家人商量。”
他最终说。
“你没有太多时间。”
贝歇尔看了眼桌上的老式座钟,“第一批技术人员三天后出发。”
“如果你决定去,必须在明天中午前告诉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为你和家人准备新的身份文件。”
“三天……”
古德里安喃喃道。
“因为马克等不起。”
贝歇尔突然说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你知道现在的汇率吗?”
“1美元兑71马克。”
“上个月还是48。”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可能就是100。”
“魏玛政府在用拖延战术,等马克变成废纸,然后就可以用一堆废纸‘补偿’我们协议中承诺的实物。”
他走到桌边,手指敲击着那份文件:“开姆尼茨方案,不只是转移人员,更是建立不依赖马克的实物经济体系。”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不仅懂技术,更懂如何用有限资源创造最大价值。”
古德里安正要说什么,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古德里安一愣。
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穿着朴素的工装,俊脸上还带着些许学生气。
但他的眼睛——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让古德里安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人。
年轻人朝古德里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但充满自信。
他走到桌边,没有坐下,而是随意地靠在桌沿,姿态放的很松。
“你好,古德里安先生。”
古德里安愣住了。
那个铁血宰相的家族?
这个姓氏在德国有着特殊的分量。
“你也可以叫我lvb,这是我的一个笔名。”
年轻人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当然,我还有另一个笔名,你可能有印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古德里安脸上逐渐变化的表情:
“——叫‘l’。”
“写过一篇你可能看过的文章,《浅论装甲集群突击战术》。”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古德里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试图将那个在他脑海中构建了无数次的形象。
那个思想深刻、见解独到、对装甲作战理解超前的理论家——与眼前这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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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这太年轻了。
但那篇文章……
那篇被他翻来覆去读了不下二十遍,每段旁批都写满心得和疑问的文章……
“你……”
古德里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l’?”
“那篇文章的作者?”
“是的。”
林点点头,笑容更深了,“去年冬天写的,通过一些渠道在特定范围内传播。”
“我听说……引起了你的注意?”
岂止是注意。
古德里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篇文章中的核心观点在他脑海中闪过:
“装甲部队不应作为步兵支援力量,而应成为独立的战役突击集群;”
“坦克需要配套的摩托化步兵、炮兵、工兵、通讯兵、航空兵协同;”
“突破后不应停滞,而应向纵深发展,打击指挥系统、后勤节点;”
“需要建立专门的装甲兵训练体系和指挥机构;”
每一个观点都与他多年来的思考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系统、更大胆。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这位“l”会是什么人——白发苍苍的老将军?
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
深居简出的军事理论家?
而现在,答案就在他面前。
一个年轻人。
“那篇文章……”
古德里安努力组织语言,“关于纵深发展时的后勤保障部分……”
“你说需要‘前进补给基地’,但我认为在实际机动战中,固定基地容易成为靶子……”
林点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我在后续思考中做了修正——应该建立‘摩托化补给车队’系统,能够跟随装甲集群机动。”
“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在去开姆尼茨的路上,可以详细讨论。”
“去开姆尼茨?”
古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
林坦然地看着他,“贝歇尔政委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我们需要在开姆尼茨建立真正的技术研发中心。”
“而你,古德里安先生,是那个中心的核心之一。”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开姆尼茨的位置:“那里有全德国最精密的机械制造能力。”
“蔡司工厂的光学仪器、各种精密机床、熟练的技术工人……”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工业结构适合我们——不是鲁尔那种庞大的工业综合体,而是分散的中小型工厂群,更容易隐蔽,更适合小批量、高质量的研发生产。”
古德里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理论家,还是决策者。
他说话的语气、对局势的判断、对技术的理解,都显示他处于这个组织的核心。
“如果我拒绝呢?”
古德里安试探着问。
林的表情没有变化:“那么你会留在柏林,继续完成当前工作,直到八月十五日移交。”
“然后……”
“由魏玛政府决定你的命运。”
“但我必须提醒你:”
“塞克特将军试图秘密转移技术人才的名单已经泄露,你在那份名单上。”
“即使你回到国防部,某些人可能不会把你看作‘忠诚的军官’,而是‘潜在的叛逃者’。”
这是事实。
古德里安想起自己被内卫部抓捕时,那份详细的名单——他的专业领域、家庭住址、家人信息。如果那份名单已经在国防部内部流传……
“如果我同意,”他问,“我能得到什么?”
“三样东西。”
林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继续你的研究的机会。”
“真正的研发,不是纸上谈兵。”
“第二,家人的安全和生活保障。”
“第三……”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参与创造历史的机会。”
“古德里安先生,你相信坦克会改变战争吗?”
“我相信。”
古德里安毫不犹豫。
“那么你相信,谁先掌握这种变革的力量,谁就能掌握未来吗?”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声,以及煤油灯燃烧时轻微的嘶嘶声。
古德里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份摊开的转移文件,看着墙上的德国地图。
两个世界,两条道路。
一条是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被凡尔赛条约禁锢、被保守思想统治、让他感到绝望的世界。
另一条是走向未知。
跟随这群革命者,去开姆尼茨,继续他梦寐以求的研究。
而他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来决定。
林看着古德里安眼中复杂的情绪,轻声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开姆尼茨那边,我们已经有了一台瑞士产的精密铣床,两台车床,还有全套的热处理设备。”
“如果你去,这些都是你的工作平台。”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没有人会嘲笑你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在那里,把幻想变成现实,就是我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