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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整。
柏林，“红色堡垒”主会议厅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
今天到场的只有十九人——德共中央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以及少数几位将在转移后承担柏林留守工作的负责同志。
窗外，柏林的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雨水。
会议厅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在深色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墙上那幅巨大的德国地图显得格外醒目，上面标注的各种符号和箭头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即将到来的剧变。
林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面前整齐地摆着几份文件。
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工装，但外面罕见地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卢森堡坐在他对面，约吉希斯在侧，皮克、蔡特金、迈尔少校等人依次就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严肃——这将是德共中央在柏林的最后一次会议。
明天开始，技术人员和核心干部将分三批秘密转移至萨克森的开姆尼茨基地，而柏林将转入地下工作状态。
“同志们，”卢森堡主持会议，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今天是我们中央机构在柏林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在过去八个月里，我们在柏林创造了历史——建立了工人委员会，赢得了柏林战役，迫使魏玛政府签署了移交协议。”
“但现在，形势要求我们做出战略调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根据中央委员会的决定，从明天开始，党的领导核心军事骨干将做为第二批人员转移至萨克森的开姆尼茨基地。”
“柏林将转入地下工作状态，由留守委员会负责日常运作，与中央保持无线电联络。”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柏林街头的隐约喧嚣——那是一个城市正常运转的声音，但很快，对在座的许多人来说，这种声音将成为记忆。
“现在，”卢森堡看向林，“请林同志就转入地下后的军事和战略部署做报告。”
林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黑板，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开始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文件很薄，只有两三页纸，但封面上印着醒目的俄文和德文对照标题，以及一个红色的“机密”印章。
“这是昨天深夜收到的莫斯科来电的译文。”
林一边分发文件一边说，“列宁同志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提出了具体建议，并做出了重要承诺。”
人们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声。
“上帝啊……”
有人低声说。
“这……这太……”
林等待大家大致看完，才重新开口。
“如各位所见，莫斯科方面已经同意向我们提供三个方面的支持：”
“第一，军事顾问和训练专家；第二，武器设计和制造技术；第三，情报和通讯支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萨克森的位置。
“开姆尼茨基地不仅将成为我们的新指挥中心，更将成为德国革命的军事和技术孵化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立刻开始系统化、正规化的军事建设。”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因此，我在此正式提议：德共在转入地下后，必须立刻开始秘密武装训练。”
“最高军事委员会从转移完成之日起，即刻开始全面工作。”
约吉希斯抬起头：“具体的训练计划？”
“分三个阶段。”
林早已准备好，“第一阶段，基础训练。”
“所有转入地下的赤卫队成员，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基础军事技能训练——射击、战术、爆破、侦察、野战救护。”
“第二阶段，专业训练。”
“根据个人特长，分编为步兵、工兵、通信兵、炮兵等专业分队。”
“第三阶段，合成训练。”
“各分队协同作战，模拟实战演练。”
迈尔少校——这位前帝国陆军少校，现在已被正式任命为总参谋部负责人——点了点头：“计划可行，但需要足够的教官和训练场地。”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林回到座位，从文件中抽出一页纸，“莫斯科将派遣一个十五人的军事顾问团，包括步兵、炮兵、工兵专家，以及两名来自苏俄内务部的特种作战专家。”
“他们将在八月末抵达。”
这个消息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苏俄内务部——那个以高效和冷酷着称的机构，竟然会派遣专家来帮助德共？
“这两名内务部专家将负责指导我们建立一支特种部队。”
林继续说，仿佛读出了大家的疑问，“一支直接对最高军事委员会负责，执行敌后突入、斩首行动、重要目标保卫等高难度特殊任务的精锐部队。”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
“同志们，未来的战争不仅仅是正面战场的对抗。”
“特种作战——小股精锐部队深入敌后，破坏关键设施，消灭敌方指挥官，搜集重要情报——将在战争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说到这里，林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同时，我还有一个重要提议：我们需要建立专门的装甲兵种。”
这两个提议接连抛出，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装甲兵种？”
迈尔少校身体前倾，“和特种部队是分开的？”
“完全分开，任务性质截然不同。”
林清晰地解释，“特种部队是小规模精锐，执行隐秘、精确的特殊任务。”
“而装甲兵种是未来正面战场的主力突击力量——坦克和其余装甲力量组成的机械化部队，用于突破防线、纵深穿插、歼灭敌军主力。”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桌面上。
那是古德里安等技术人员在柏林期间绘制的初步设计图——坦克的轮廓、传动系统、悬挂装置。
“在开姆尼茨，我们的技术专家已经在进行相关研究。”
“古德里安同志——他现在是我们的同志了——将负责装甲兵种的理论建设和训练大纲制定。”
“莫斯科方面也将派遣装甲作战专家协助。”
林又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特种部队的初步设想：编制为连级规模，约一百二十人。”
“分为三个专业分队——突击分队，负责正面强攻和突破；侦察狙击分队，负责情报收集和远程精确打击；支援分队，负责爆破、通信和医疗支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特种部队的人员选拔将极其严格。”
“必须是政治上绝对可靠、身体素质优异、心理素质过硬、有一定战斗经验的同志。”
“他们将接受最残酷的训练——野外生存、格斗搏击、各种武器使用、密码通信、化装侦察……通过率预计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迈尔少校眼睛亮了起来：“那装甲兵种呢？”
“装甲兵种初期编制为一个实验性装甲连。”
林回答，“配备五到八辆试制装甲车辆，包括三辆轻型坦克、两辆装甲运兵车、三辆支援车辆。”
“人员从现有赤卫队中选拔有机械基础的同志，同时从工人中招募司机和维修工。”
皮克推了推眼镜：“但我们的资源有限。”
“同时建立两支专业部队，意味着要将最优秀的人员、最稀缺的资源分成两部分。”
“这在战略上是否明智？”
“这是必要的分工。”
林回答，语气坚定，“特种部队是我们的‘尖刀’和‘眼睛’，装甲兵种是我们的‘铁拳’和‘盾牌’。两者职能互补，共同构成完整的军事体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德国中部平原。
“设想一下：未来某天，我们需要在某个关键地区发动攻势。”
“特种部队先期潜入，破坏敌军指挥所、通信枢纽、后勤仓库。”
“然后装甲兵种正面突击，快速突破防线，分割歼灭敌军主力。”
“这种协同作战，将远超传统战术的效果。”
他环视全场，眼神锐利。
“更重要的是，根据莫斯科提供的情报，魏玛国防军并没有因为《凡尔赛条约》而一蹶不振，塞克特那个老狐狸正在主动国防军整编工作。”
“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等敌人组建了特种部队和装甲部队，我们将陷入全面被动。”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思。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起初稀疏，然后密集起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卢森堡打破了沉默：“那么，这两支部队的指挥关系是？”
“特种部队和装甲兵种都直接对最高军事委员会负责。”
林解释，“但日常训练和作战指挥由各自指挥官负责。”
“特种部队指挥官需要具备极强的独立作战能力，装甲兵种指挥官需要精通机械化战争理论。”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至于资源分配，我有一个具体方案：特种部队和装甲兵种初期共享技术人员和维修设备，但在训练和作战中完全独立。”
“待规模扩大后，再分别建立完整的后勤支援体系。”
迈尔少校仔细看着草图，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如果我们真的能建立这两支部队……哪怕规模很小，也将具有革命性意义。”
“这不仅是对战斗力的提升，更是军事思想的飞跃。”
“正是如此。”
林点头，“而且，这两支部队的建设将与总装备部的研发工作紧密结合。”
“特种部队将试用最新型的单兵武器、通信设备和爆破器材；装甲兵种将试用和改进装甲车辆。”
“实战反馈将直接推动技术研发。”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室内的谈话声。
“还有一点。”
林补充，“莫斯科方面除了军事顾问，还将派遣五位军事科研专家。”
“他们将在开姆尼茨基地协助总装备部工作，重点研究方向包括：装甲车辆设计、单兵自动武器、特种作战装备、无线电通讯设备小型化。”
他环视全场，眼神变得深邃。
“同志们，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转入地下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大的跃进。”
“在萨克森，我们将建立的不只是一个避难所，而是一个革命根据地的雏形——有自己的政权组织，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有自己的军工体系，有自己的干部培养机制。”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将是艰难的、漫长的，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但我们别无选择。”
“要么在柏林等待敌人积蓄力量后的反扑，要么主动转移，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决定性的斗争。”
卢森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柏林街景。
“我同意林的提议。”
她最终说，没有转身，“转入地下后，立即启动秘密武装训练，建立特种部队和装甲兵种，与苏俄专家紧密合作。”
“这是我们生存和发展的唯一出路。”
约吉希斯点点头：“我也同意。但必须确保政治领导始终掌握军事。”
“这两支部队直接对最高军事委员会负责，而最高军事委员会必须对中央委员会负责。”
“这是自然。”
林说，“我将起草《特种部队建设纲要》和《装甲兵种建设纲要》，明确指挥关系、纪律要求和政治工作制度。”
“那么，”皮克合上文件，“我们就此表决吧。”
“同意在转入地下后立即启动林同志所提军事计划的同志，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
又一只手。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十九只手全部举手。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反对。
“全票通过。”
皮克宣布。
雨似乎小了一些。
窗外的光线亮了一些，虽然仍是阴天，但那种压抑感减轻了。
林从公文包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张手绘的转移路线图，上面标注着时间、地点、接头暗号、备用方案。
他说，“明天凌晨四点开始，开始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我将留在柏林，安娜同志和格特鲁德同志也是。”
说到这里，林再次停顿。
这次停顿有些久，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这里，”林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严肃，“我补偿一项提议，会议增加一项议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卢森堡抬起头，眉头微皱。
约吉希斯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林。
皮克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蔡特金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
“林同志，”李卜克内西开口，“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而且她们在莫斯科期间表现良好，在波罗的海危机中还立了功。”
“有必要现在处理吗？”
“有必要。”
林回答，语气不容置疑，“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因为功过相抵就忽略违反纪律的事实。”
“更何况，现在正是我们转入地下、要求全党上下严格遵守纪律的关键时刻。”
“处理这件事，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以高标准要求她们。”
“私自跟随代表团，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可能暴露整个行动，危及所有同志的安全。”
“这种行为，必须受到纪律处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提出的处分建议如下。”
林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一，对安娜·沃尔夫同志：保留入党观察期，待其正式申请入党时，保留一次记过处分，派往克拉拉·蔡特金同志处，在妇女委员会戴罪立功。”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决定被充分理解。
林抬起头，目光坚定。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处分不是惩罚，而是教育和锻炼。”
“安娜同志在莫斯科展现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对妇女工作的热情，派往蔡特金同志处，是为了让她在擅长的领域继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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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泽洛特同志在波罗的海危机中展现了惊人的射击天赋和冷静的心理素质，特种部队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天赋不能成为违反纪律的理由。”
“相反，越是有天赋的同志，越要严格要求。”
“因为未来她们可能承担更重要的任务，面临更复杂的考验。”
“如果现在不严明纪律，将来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卢森堡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理解林的考虑。”
“纪律性是革命政党的生命线。”
“转入地下后，我们面临的形势将更加复杂和危险，任何个人的擅自行动都可能导致整个组织的暴露。”
“处理这件事，确实具有重要的警示意义。”
约吉希斯也点头同意：“但我建议，处分决定不对外公开，只在中央委员会内部记录。”
“对外，我们可以说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安娜同志调往妇女委员会工作，莉泽洛特同志选拔进入特种部队训练。”
“这样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保护了年轻同志的积极性。”
“同意。”
林说，“这正是我的本意。”
“处分的目的不是打击同志，而是教育和警醒。”
“记录在案，是为了让她们永远记住这次教训；不公开，是为了给她们继续成长的空间。”
皮克推了推眼镜：“那么，现在表决吧。”
“同意林同志提出的处分建议的同志，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
又一只手。
林第一个举手，表情严肃。
接着是卢森堡，然后是约吉希斯、李卜克内西、皮克、蔡特金……一只又一只手举起。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十九只手全部举起。
全票通过。
“通过。”
皮克宣布，“处分决定生效。”
“会议记录员请详细记录，存入中央委员会机密档案。”
林放下手，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会亲自找她们谈话，解释组织的决定。”
他说，“我相信，以她们的政治觉悟，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个决定。”
“这将成为她们革命道路上重要的一课。”
窗外，雨渐渐小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会议继续进行，进入最具体、最细致的转移方案讨论。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个表决，那个关于纪律和成长的表决，将在党的历史上留下深刻的一笔。
纪律与关怀，原则与灵活，集体与个人——在革命的道路上，这些关系需要不断的平衡和调整。
雨停了。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柏林街道上。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