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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东部前线,喀尔巴阡山北麓,1919年11月20日。
寒风吹过积雪覆盖的山脊,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临时营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响。
罗马尼亚第三步兵师第17团的营地建在一片稀疏的松树林边缘,篝火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深秋的寒意。
一个排的士兵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穿着沾满泥雪的大衣,沉默地吃着配给晚餐——冷掉的豆子汤和发硬的黑麦面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与麻木,眼窝深陷,胡茬杂乱。
“又是这该死的豆子汤。”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用木勺在铁皮饭盒里搅动,声音嘶哑,“我已经连续二十一天没吃过肉了,二十一天!”
旁边一个年长些、脸上有道伤疤的老兵缩了缩脖子:“别抱怨了,米哈伊,至少还有吃的。”
“我听说第四连那边已经断粮三天了,昨天有人偷了炊事班的土豆,直接被连长枪毙在营地中央。”
年轻士兵米哈伊放下勺子,饭盒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就让他毙了我吧!”
“反正继续待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要么冻死,要么饿死,要么被匈牙利人的子弹打死!”
“小声点。”
一个瘦高的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要是让军官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
米哈伊的声音反而提高了,“这鬼地方连匈牙利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可我们已经损失了半个连!”
“冻伤、肺炎、还有那些该死的狙击手和精确射手——谁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不会从哪个角落飞出来?”
围坐的士兵们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反驳,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过去三周的进攻中,罗马尼亚第三步兵师在这片山区损失了超过一千二百人,战线却只向前推进了不到八公里。
匈牙利红军利用地形优势,组织了顽强的防御,而罗马尼亚士兵们则被派往这片陌生的土地,为一场他们根本不理解的战争流血。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士兵慢慢吃着冷掉的豆子汤。
与其他士兵不同的是,他胸前口袋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质徽章——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党徽。
作为地下党组织秘密派往前线的党员,他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播撒革命的种子。
“你们听说了吗?”
瘦高士兵压低声音,“波兰人那边也出问题了,他们的干涉军在斯洛伐克边境遭遇惨败,据说有一个整团的士兵拒绝继续进攻。”
“真的假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眼中闪过微光。
“谁知道。”
“但我表兄在参谋部当文书,他说最近从布加勒斯特来的命令越来越混乱——昨天还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进攻’,今天就变成了‘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好像……政府和军队高层吵成一团。”
康斯坦丁心中一动。
这是重要信号——统治阶层内部出现分歧,往往是革命力量发展的最佳时机。
他放下饭盒,用袖子擦了擦嘴,用平淡的语气开口:“我听说,匈牙利红军那边有支特殊的部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什么部队?”
米哈伊皱眉问道。
“国际工人志愿队。”
康斯坦丁说,“主要由德国人组成,但也有一些奥地利人、捷克人,甚至听说还有法国工人。”
“他们不是为了匈牙利而战,是为了……更大的理想。”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理想?”
脸上有疤的老兵嗤笑一声,“理想能当饭吃吗?能让子弹绕着你飞吗?”
“有时候能。”
康斯坦丁平静地回应,“我听说,在匈牙利红军控制的区域,工厂由工人委员会管理,土地分给了无地的农民,面包价格是政府固定的。”
“没有资本家随意抬高物价,没有地主霸占大部分收成。”
米哈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下去:“那又怎么样?”
“那是匈牙利,不是罗马尼亚。”
“但如果同样的改变能在罗马尼亚发生呢?”
康斯坦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种子落进泥土,“如果我们不用在这里为地主和资本家的利益打仗,而是回到家乡,建立一个让工人和农民说了算的社会呢?”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寒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匈牙利红军的阵地上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遥远且难以触及的希望。
“你……”
老兵眯起眼睛,在火光中审视着康斯坦丁,“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康斯坦丁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在普洛耶什蒂的炼油厂工作过。”
“厂里有几个从德国回来的工程师,他们聊天时提起过。”
“说在德国柏林,有个化名‘lvb’的人在领导一场革命运动。”
“说他们建立的工人委员会,让工厂效率提高了三成,工人的工资涨了一倍,工作时间反而缩短了。”
他故意提到这个化名——从匈牙利前线传回的情报显示,“lvb”这个名字已经在欧洲左翼圈子里小有名气。
一个神秘的德国人但化名写作的作者和战略家,他的文章《秩序的困境》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地下流传。
“lvb?”
米哈伊挠挠头,“那是什么人?德国人?”
“听说是个战略家。”
康斯坦丁继续解释道,“他的文章提出了一种叫‘毛细血管’的战略——不是立刻发动大规模起义,而是让革命力量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工厂、兵营、乡村……然后在关键时刻形成网络,颠覆旧秩序。”
营地里陷入沉思。
这些概念对大多数普通士兵来说是陌生的,但康斯坦丁用简单的语言描述,让它们听起来至少……可以想象。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瘦高士兵问,但语气不再那么抵触。
“也许有关系,也许没有。”
康斯坦丁说,“但至少,它告诉我们一件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种活法。”
“在罗马尼亚之外,在德国、在匈牙利、在俄罗斯,人们正在尝试建立不同的社会。”
“而我们……”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空中停留片刻:“我们却在这里,为那些压迫我们的人,去打另一群想要改变命运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
米哈伊猛地站起来,饭盒掉在地上,剩余的豆子汤洒在雪地上,迅速冻结:“他说得对!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我父亲在布加勒斯特快要饿死了,我妹妹为了找工作去了……那种地方!”
“而政府却把钱花在买子弹大炮上,把我们送到这鬼地方来送死!”
“冷静点,米哈伊。”
老兵拉住他,但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我冷静不了!”
米哈伊的眼睛红了,“你们知道吗?”
“昨天我收到家信,我父亲说他去找工作,工厂主说‘前线还需要炮灰,你儿子死了你再来说工作的事’。”
“炮灰!我们就是炮灰!”
营地里弥漫开一股压抑的愤怒。
这不是米哈伊一个人的感受,而是每个人都深藏心底却不敢说出口的真相。
康斯坦丁等待时机,然后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必再当炮灰呢?”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怎么做?”
瘦高士兵下意识地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小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但封面上用罗马尼亚语印着标题:《士兵与工人——谁在战争中受益?》
“这是什么?”
老兵警惕地问。
“我在普洛耶什蒂时,有人悄悄给我的。”
康斯坦丁说,这是事实——这本小册子是罗马尼亚共产党地下印刷厂的产品,“上面分析了战争真正的原因:”
“不是匈牙利威胁了我们,而是罗马尼亚的资本家和地主想要扩大市场、掠夺资源,所以把我们送到这里来打仗。”
他翻到其中一页,借着篝火光念道:“‘当士兵在前线流血时,军火商人在数钱;”
“当农民在战场上死去时,地主在兼并他们的土地;”
“当工人在战壕里冻伤时,工厂主在削减他们家人的工资。’”
字句简单,但直指核心。
每个士兵都沉默了,因为这些话说的就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这是……共产党的宣传品?”
米哈伊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事实。”
康斯坦丁平静地说,“你们自己想想:战争开始以来,哪些人发了财?”
“是制造军火的工厂主,是倒卖粮食的商人,是那些在后方安全处享受特权的官僚和地主。”
“哪些人在受苦?”
“是我们,是工人,是农民,是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普通家庭。”
他合上小册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今晚说这些,不是要鼓动你们造反——那太危险。”
“我只是想说,我们至少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谁而战,值不值得。”
说完,他将小册子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我要去睡了。”
“明天据说又要进攻,还是多休息会儿吧。”
他走向自己的帐篷,留下篝火旁一群陷入沉思的士兵。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
在绝望的土壤中,一点点真相的光亮,就足以让某些东西开始生长。
帐篷里,另一个士兵已经躺下,但没有睡着。
他叫格奥尔基,是康斯坦丁的“室友”——也是组织上安排的掩护。
“怎么样?”
格奥尔基低声问。
“种子播下了。”
康斯坦丁脱下大衣,钻进冰冷的睡袋,“但能不能发芽,还要看土壤。”
“要小心。”
格奥尔基提醒,“我刚才看见排长在营地边缘转悠,可能听到了些什么。”
“我知道。”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但有些话必须说,沉默不会带来改变。”
帐篷外,风声呼啸。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不知是哪一边在进行夜间骚扰射击。
战争还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