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
表面风平浪静。
街头巷尾的鼓点声依旧。
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依旧讲着风花雪月。
实则暗流汹涌。
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权力中心缠绕。
只等那一声惊雷。
便能将这看似稳固的局面撕裂。
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真相。
与此同时。
元玄曜在洛阳王府观星台上。
轻捻玉牒之魂。
他向远在北齐的林妙音下达密令。
指尖轻抚信笺。
那薄薄的纸张。
在她指尖轻颤。
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也带着远方硝烟的血腥气息。
林妙音眼中是了然。
却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这担忧并非针对宇文护的死活。
而是对宇文邕崛起后。
元氏可能面临的挑战。
她深知。
强大的对手。
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斗争。
更无情的权谋。
那是一条用无数生命铺就的血路。
宇文邕之才。
绝不在高演之下。
元氏若要问鼎天下。
必将与他有一场硬仗。
她轻捻着信笺。
指尖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心头那缕微不可察的寒意。
她心中甚至担忧。
元玄曜在一次次冷酷的算计中。
是否会彻底失去人性中的温情。
最终变得如同他棋盘上那些冰冷的棋子。
连自己都化为冰冷的权谋。
那将比刀锋。
更令人心寒。
她想起曾见元玄曜为濒死伤兵换药时。
眼中流露出的悲悯。
那份悲悯。
曾是她心中唯一的暖色。
她不愿那样的眼神。
彻底被这乱世的血腥所吞噬。
变得只余下算计。
最终连自己都成为他棋盘上的陌生人。
那将比刀锋。
更令人心寒。
她通过金羽卫遍布天下的医者暗线。
将宇文护病重的流言潜入长安。
长安城中。
医馆的药童们在抓药时耳语。
候诊的病患们在叹息。
那些关于大将军“寒毒入体,时日无多”的传闻。
便如风中的柳絮。
无孔不入地飘向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
迅速蔓延。
渗入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腐蚀着宇文护的权威。
动摇着他的根基。
她甚至特意强调了“寒毒入体,时日无多”的细节。
直指宇文护素来身体亏虚的痛点。
旨在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她知道。
对于一个多疑而自负的权臣来说。
身体的病痛往往比刀剑的威胁更致命。
因为它能从内部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让他从根基上崩塌。
最终不攻自溃。
如同被蛀空的朽木。
“听说了吗?
宇文护大将军最近身体抱恙。
说是寒毒入体。
恐时日无多。
瞧他那脸色。
怕是真撑不了多久了!”
茶馆酒肆。
街头巷尾。
流言如风。
煽动着不安。
如同冬日里最毒的暗箭。
直刺人心。
让本就紧张的长安城更加人心惶惶。
街头巷尾。
商贩们议论声小了三分。
眼神却多了七分闪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和对权力更迭的隐秘期待。
如同看客般等待着一场大戏的落幕。
甚至连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的说书人。
也悄悄换了话题。
只讲些风花雪月。
刻意避开朝堂那令人窒息的腥风血雨。
仿佛那股血腥味已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连空气。
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直教人作呕。
这些流言很快传到宇文护耳中。
像一根根淬毒的银针。
扎入他本就多疑的心脏。
让他坐立不安。
如被蚁噬。
寝食难安。
精神日渐萎靡。
他对着铜镜。
反复审视自己憔悴的面容。
那蜡黄的脸色。
深陷的眼窝。
布满血丝的双眼。
无一不在印证着流言那令人心悸的真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急促。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敲响了丧钟。
预示着大限将至。
夜晚。
他甚至会梦见那些被他屠戮的宗室将领。
他们披头散发。
面目狰狞。
浑身浴血地向他索命。
耳边是无休止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
他梦见一个被他亲手斩杀的宗室老将。
那老将的眼珠凸出。
青筋暴起。
浑身是血。
指着他。
嘴里反复念叨着:“寒毒入体,时日无多……你将永坠地狱……”
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带着腐朽的腥气。
直冲鼻腔。
让他从梦魇中惊醒。
却发现床榻已被冷汗湿透。
仿佛被冰水浸泡过一般。
连空气。
都凝结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几乎无法呼吸。
胸口闷痛欲裂。
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
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甚至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指指点点。
有时甚至会猛地挥手。
打翻案几上的笔墨。
仿佛要驱散眼前根本不存在的鬼魅。
那份偏执与疯狂。
已然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甚至会对着自己的影子怒吼。
质问它为何背叛。
为何这般无力。
为何要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立刻召集太医令。
严查自己的病情。
每一个御医都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
生怕触怒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引来杀身之祸。
却又不敢直言。
只能支支吾吾。
越发加重了他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