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五,当帝国的四角同时燃起烽火,深宫中的年轻皇帝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乱局,正是检验棋手能力的时刻。
寅时的郓城梁家楼还笼罩在晨雾中,三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跌跌撞撞冲向白莲教据点,突然从怀中掏出经卷投入火堆。
“弥勒降世?我让你们降世!”为首的番子狂笑着,火焰吞噬着经卷上的梵文。
教众顿时哗然。一个年轻教徒怒吼着冲上前,刀光一闪,番子应声倒地。另外两个番子不但不逃,反而继续挑衅:“杀啊!看明日官兵剿了你们这群反贼!”
更多的刀剑出鞘。当徐鸿儒闻讯赶到时,三具番子的尸体已倒在血泊中,教众们群情激愤。
“教主!反了吧!”众人跪地请命。
徐鸿儒仰望东方微白的天色,长叹一声:“天意如此传令:寅时起兵!东路攻郓城,西路取巨野,中路直捣兖州!红巾裹头为号!”
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杨肇基的算计之中。
辰时,兖州总兵府里,杨肇基看着沙盘上郓城方向的标记,对副将淡淡道:“西门可放了?”
“按总兵吩咐,西门守军已佯装调往东门布防,实则埋伏在瓮城内。”副将迟疑道,“只是若让白莲教攻入城中,百姓恐怕”
“陛下要的是全歼,不是击退。”杨肇基声音冰冷,“白莲教就像瘟疫,必须连根拔起。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正在此时,传令兵疾奔而入:“总兵!通州新军侯世禄部已过黄河,明日可抵兖州!”
杨肇基终于露出笑容:“好!告诉侯将军,不必进城,直接驻防巨野——我要让白莲教无路可逃!”
晨雾还没散透,郓城西门的吊桥就“嘎吱”放下——守军佯装慌乱,几个士兵拖着刀枪往城内跑,嘴里喊着“反贼太多,守不住了!”。徐鸿儒的东路军首领张九功见状,一挥马刀:“冲!拿下郓城,每人赏银五十两!”
三千红巾军蜂拥而上,踩着吊桥往瓮城里挤。最前排的教众举着木盾,后面的人扛着云梯,骂骂咧咧地推搡着往前冲。瓮城两侧的箭楼上,明军弓箭手早已拉满弓,却按兵不动——杨肇基下令,要等红巾军全部进入瓮城再动手。
“快!别磨蹭!”张九功催马冲进瓮城,回头看时,三千教众已挤得满满当当,吊桥后的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他正想下令抢占城门,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吊桥猛地收起,瓮城两侧的箭楼同时射出箭雨!
“不好!是陷阱!”张九功嘶吼着拔刀,却被一支羽箭穿透肩胛,疼得他差点摔下马。红巾军瞬间乱作一团,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木盾被箭射得像刺猬,不少教众中箭倒地,鲜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箭雨刚停,瓮城两侧的暗门突然打开,数百明军刀斧手冲了出来,直劈红巾军的后队。一个明军百户挥舞长柄斧,一斧下去,两名教众的头颅同时落地,血喷了他满脸。红巾军想往城门冲,却被明军长枪阵拦住——长枪如林,直刺过去,教众们像麦子一样被割倒,尸体堆在城门下,堵住了去路。
张九功忍着剧痛,挥刀砍倒两名明军,想从瓮城的排水口逃出去。可排水口早被明军堵死,他刚冲到近前,就被一名明军裨将从背后刺穿胸膛。“反贼也配占郓城”张九功吐着血,倒在尸体堆里,眼睛还盯着城门的方向。
瓮城里的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三千红巾军只有不到两百人逃了出去,其余的不是被砍死、射死,就是被踩踏致死。明军打扫战场时,石板路上的血积了半指深,踩上去“咯吱”响,不少士兵的甲胄上都挂着碎肉和头发。杨肇基站在瓮城上,看着下方的惨状,面无表情:“传令东门,按计划行事,别让剩下的反贼跑了。”
巳时,在永宁宣慰司里,秦良玉的白杆枪尖挑着奢崇明的首级,血水沿着枪杆滴落。这颗头颅将被传示西南各州县,以儆效尤。
但当她下令张贴“改土归流”的告示时,永宁城外的村寨却纷纷闭门落锁。几个胆大的土司老者跪在衙前:“将军明鉴!水西六百里地,世世代代都是土司自治,求将军奏明皇上”
秦良玉扶起老者,心中了然。奢安之乱虽平,但土司制度的根基未动。
“孙将军,”她转向孙传庭,“我留五千白杆兵与你,务必稳住局势。我需率余部回防石柱。”
然而皇帝的朱批很快送达,内容出人意料:“秦良玉部不必回石柱,即刻北上援辽;孙传庭留三千兵镇永宁,余部随往。”
孙传庭皱眉:“西南初定就抽兵北上,恐生变故啊”
秦良玉却已明白皇帝深意:“辽东更需要兵力。况且”她压低声音,“白杆兵善山地战,正可补扎喀关防务。”
二人立即整军。午时未过,近万明军已开拔北上,只留三千秦军镇守永宁。
午时,朝鲜豆满江边,李敏基看着再次溃败的朝鲜军,面如死灰。从汉城调来的两千援军,不到半日就被汤古代的三千八旗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节度使!快走!”亲兵拼死护卫,“鞑子的骑兵包抄过来了!”
李敏基长叹一声,在亲兵掩护下向南逃去。他没想到,后金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在朝鲜边境保持如此强大的兵力。
汤古代站在江堤上,看着朝鲜军往南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索尼,率两千骑绕到前面,截住他们的退路;我带一千骑从后面追,让这些朝鲜人知道,得罪大金的下场!”
八旗铁骑分成两队,像两把尖刀,朝着朝鲜军的溃兵冲去。李敏基的残部只有不到一千人,大多丢了兵器,只顾着往南跑。后金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少朝鲜兵吓得腿软,直接跪倒在地,却还是被马蹄踏中胸口,甲胄凹陷,口鼻喷血。
一个朝鲜偏将想组织抵抗,举起长刀大喊:“列阵!跟他们拼了!”可没等他说完,索尼的骑兵就冲了过来,马刀一挥,偏将的手臂连同一部分肩膀被砍了下来,鲜血喷溅到旁边的士兵脸上。那士兵吓得尖叫,转身就跑,却被索尼追上,一刀劈中后颈,头颅滚落在地。
汤古代的骑兵从后面追杀,马刀劈砍的声音、士兵的惨叫声、马蹄踩碎骨头的闷响,混在一起,在江畔回荡。有个朝鲜兵想跳江逃生,刚跑到江边,就被后金骑兵的长矛刺穿后背,尸体被挑起来,扔进江里,江水瞬间被染红。
李敏基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往汉城方向逃。可他的马跑不过后金的快马,眼看就要被追上,他拔出佩刀,想自刎殉国。就在这时,一名后金骑兵的长矛刺中了他的坐骑,马疼得直立起来,把李敏基摔在地上。亲兵们拼死护着他,却被后金骑兵一一砍杀,最后只剩下李敏基一个人,被汤古代的马踩住了腿。
“节度使大人,怎么不跑了?”汤古代俯下身,用马刀挑起李敏基的下巴,“你们朝鲜人不是想占江北的地吗?现在怎么不敢说话了?”李敏基瞪着汤古代,想骂却吐不出声音——他的肋骨被马蹄踩断,内脏受了重伤。汤古代冷笑一声,手起刀落,李敏基的头颅滚落在江滩上。
战斗结束后,汤古代下令将朝鲜兵的首级全部割下来,垒成京观。数百颗头颅堆在江堤上,眼睛圆睁,嘴巴大张,看起来格外恐怖。江对岸的朝鲜军望见京观,吓得纷纷后退,再也不敢靠近江边。汤古代看着京观,对阿敏道:“告诉李珲,想要回这些首级,就乖乖送粮草来——否则,下次我就把京观垒到汉城门口。”
江对岸,朝鲜军望见那座用同胞头颅垒起的金字塔,无不胆寒。李珲的北进计划,彻底破产。
未时的萨尔浒,麻承恩看着被焚毁的粮车,冷笑不已。车中装的不是粮食,而是干草和沙土。
“塔拜果然上当了。”他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后续粮队照此准备十辆‘诱饵车’,每队配双倍火铳手护卫。”
正如赵率教所料,后金游击军将袭击粮道作为首要目标。但他们不知道,明军早已设下层层陷阱。
“报——”哨骑飞驰而来,“塔拜主力约三千骑,正向浑河谷地方向移动!”
麻承恩眼神一凛:“果然要会师林丹汗!传令祖大寿、吴襄,按计划截击!”
西岸的战局,正在向明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麻承恩的大营外,尘土飞扬——塔拜的三千骑正朝着浑河谷地方向移动,想与林丹汗的蒙古兵汇合。“传令祖大寿,从左翼包抄;吴襄,你带家丁骑兵从右翼绕过去;我带中军正面迎击,务必在他们进入河谷前拦住!”麻承恩翻身上马,手中长枪直指后金骑兵的方向。
明军的火铳手早已列好阵,五十人一排,共十排。“第一排,开火!”随着百户的喊声,第一排火铳手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在草原上响起,后金骑兵的前排倒下了数十人——子弹穿透甲胄,血从伤口喷出来,有的骑兵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避,直接撞了上去。
塔拜见状,怒吼一声:“冲!杀了这些明狗!”后金骑兵加快速度,朝着火铳阵冲来。“第二排,开火!”第二排火铳手接着射击,又倒下一批后金骑兵。可后金骑兵太多,很快就冲到了火铳阵前,马刀劈向火铳手,不少火铳手被砍中肩膀,火铳掉在地上,随即被马蹄踩碎。
就在这时,祖大寿的左翼骑兵冲了过来,直插后金骑兵的侧后方。祖大寿挥舞腰刀,一刀砍断一名后金兵的马缰绳,那马受惊,把后金兵甩了出去,祖大寿趁机补上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别让他们靠近河谷!”祖大寿高声呼喊,明军骑兵与后金骑兵搅在一起,马刀、长枪互砍互刺,鲜血溅在草地上,很快就汇成了小溪。
吴襄的右翼骑兵也冲了上来,家丁们个个悍勇,手中短弩连射,后金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吴襄亲自迎战塔拜,两人马打盘旋,刀光剑影。塔拜的马刀劈向吴襄的胸口,吴襄侧身避过,反手用刀刺向塔拜的坐骑,马疼得直立起来,塔拜差点摔下马。吴襄趁机挺枪刺去,长枪穿透了塔拜的左臂,血顺着枪杆流下来。
“撤!”塔拜知道再打下去会全军覆没,忍着剧痛下令撤退。后金骑兵开始往回跑,明军趁机追击,又斩杀了数百人。战斗结束后,草原上躺满了人马的尸体,不少马还在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麻承恩看着远处的浑河谷地,松了口气:“还好拦住了否则科尔沁的兵来了,就麻烦了。”
申时的赫图阿拉外围,赵率教用千里镜观察着番薯田的守备。果然如夜不收所报,皇太极加派了三重守卫,巡逻队往来不绝。
“强攻损失太大。”他放下千里镜,“传令死士营,改用火攻——制作火箭,夜间从远处射击。”
祖可法补充道:“可同时派小股部队佯攻西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计划已定,赵率教却望向南方,心中计算着时日:“七日之内,必须兵临城下”
红夷炮队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距离赫图阿拉已不足八十里。
酉时,在兖州城外,徐鸿儒站在高岗上,望着兖州城头的明军旗帜。红巾军已聚集三万余人,声势浩大。
“教主,郓城西门已破,弟兄们正在城中与官兵巷战!”探子来报。
徐鸿儒大喜:“天助我也!传令中军,全力攻城!”
然而他并不知道,郓城西门的“失守”完全是杨肇基的计策。此刻,数千明军正埋伏在瓮城内,等待着红巾军全部入城。
同样的剧情也在巨野上演——侯世禄的通州新军早已设下埋伏,只等红巾军自投罗网。
白莲教的命运,在起事之初就已注定。
戌时,京师紫禁城里,朱由校看着各方战报,嘴角微扬。王安小心翼翼道:“陛下,同时开辟这么多战线,是否太过冒险?”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皇帝目光锐利,“白莲教、奢安残部、豆满江、蒙古这些疥癣之疾,正好一并解决。”
他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赫图阿拉:“关键是这里。只要拿下赫图阿拉,其他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王安低声问:“那七月初九的番薯”
朱由校冷笑:“让赵率教放手去做。记住,我要的不止是赫图阿拉,而是整个辽东。”
窗外雷声隆隆,夏雨将至。帝国的命运,正在这场暴雨中悄然转向。
天启元年西南的烽火渐渐熄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山东的白莲教陷入重围,西南的改土归流举步维艰,朝鲜的北进计划彻底失败,而后金的命运,正系于那片日渐成熟的番薯田上。
七月初九,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