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良于1992年来到广州,干起了保安,直到1994年仍乐此不疲。除了每月五百元的固定工资,他还有些“外快”,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贩卖假币。
当保安接触人杂,他由此结识了一些倒卖假币的贩子,便参与其中,从广州低价拿货,伺机带到北方出手,赚取差价。
照理说,两年下来他应攒下不少钱?实则不然。邓永良有一最大嗜好:女人。后来他在狱中亲口承认,与之有染的女子超过五百人。
所得钱财几乎尽数挥霍于女色,因此也得了个外号“老骚”,意即色中极致。
于此道,他有一桩“得意之作”。1994年夏某日中午,他回宿舍午休,路过一家职业介绍所,瞥见树下坐着两个年轻姑娘,一看便是初来乍到找工作的外地人,其中一人相貌颇佳。
邓永良整了整神色,走上前去,语气温和地问道:“两位是刚来广州的吧?”姑娘抬头看他,答道:“是的。”“是想找工作?”他又问。“对。”
他随即关切道:“这家介绍所要下午三点才开门,你们就这么干等着?”两个姑娘见他穿着制服,只道是警务人员,至少不像坏人,便放松攀谈起来。
邓永良很快得知,那容貌姣好的名叫肖晓华,另一人叫何方,皆来自湖北麻城,原是同厂工友,下岗后听闻广州机会多,便结伴前来。今日刚下火车,按报上地址找到这里。
邓永良听罢,心思一转,有了主意。他对肖晓华说:“这样吧,我给你们介绍个活儿。我就住附近,宿舍里十多个同事都是男的,平时没人打扫卫生,也没空做饭。我们正想找个人帮忙料理,管吃管住,每月每人五百块工资。你俩要是愿意,可以先住下。考虑考虑?”
两个姑娘有些动心,却仍面露迟疑。邓永良见状解释道:“你们初来乍到,一切都不熟悉,不如先在我们这儿落个脚。等熟悉环境了,找到更好的去处,随时可以离开。”
两人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制服,低声商量片刻,觉得可行,便答应了。
回到宿舍,邓永良的同事们一看这情形,心中便了然——这小子又在“泡妞”了。肖晓华和何方动手做了几样菜,邓永良又外出买回不少白酒啤酒。
席间,那帮弟兄把他捧得如英雄一般,好话不断。众人喝到半酣,邓永良便支开了所有人,独留肖晓华在房中。一番甜言蜜语之后,他轻易地得到了她。
事毕,肖晓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守了二十一年的身子,没想到给了你。”自此,她便陷了进去。
过了些时日,邓永良对她说:“你去过大草原吗?我带你去玩,骑马、吃羊肉、看星星。”肖晓华自然满心欢喜。
随后,邓永良买了两张火车票,一张卧铺,一张硬座,又带上了一只精致的密码箱。
上车后,他将肖晓华安置在卧铺车厢,那只密码箱也交给她保管。肖晓华问:“我睡卧铺,那你呢?去坐硬座吗?”
邓永良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哪儿不能将就。”说罢便转身往硬座车厢去了。肖晓华心中一阵感动,觉得这男朋友既体贴,又懂得节省。
她并不知道,那密码箱里装满了假钞。邓永良不过是利用她作掩护,一旦途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可立即脱身。他在保安队里留下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
这是他在外混迹多年积累的经验:老奸巨猾,处处算计。靠着带肖晓华运送了几次假钞,他都安然无恙,又听说有几个同行栽了跟头,便在暗自庆幸之余,暂时没有甩开她。
就在此时,周向阳也来到了广州。此前几个人的线索一直是平行的,此刻终于开始交汇。
1994年秋天,周向阳在广州打听到了陈锋饭店的地址,很快便找上门来。陈锋在店里见到周向阳,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后来他自己说,这辈子让他感到愧疚的事极少,这算一桩,而且是发自内心。因此见面时,他显得很不自在。
周向阳却并未多言,只简单问了问他的近况,随后说:“你在这儿也大半年了,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介绍认识一下,晚上一起喝点。”
陈锋立刻想起了邓永良,应道:“行,你等着,我去找。”便带着吴宝玉出了门,很快寻到了邓永良。
对邓永良而言,这一天至关重要,以至于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他仍不断回溯此日的每一个细节。
陈锋见到他,打了招呼,递过去一根烟,又回身给了身后的吴宝玉一根。这是邓永良第一次见到吴宝玉,他目光一扫,便注意到那人腰板笔直,短袖外露出的胳膊肌肉异常结实。
他问:“陈老板,这位是?”
陈锋答道:“我哥们,吴宝玉。”吴宝玉立刻接话:“我给陈老板打工的。”陈锋一笑:“在我饭店掌勺。”
邓永良听了便说:“这哥们以前当过兵吧?”陈锋说是,“武警出身,身手很好。”又回头对吴宝玉道:“宝玉,这是吴哥,以前在少林寺学过,老江湖了,以后多跟他学着点。”(彼时邓永良已化名吴志荣。)
邓永良察觉吴宝玉似乎不怎么愿搭理自己,心中有些不快,嘴上却说:“我在这儿混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从没走过眼。”
吴宝玉听完,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仍没作声。
陈锋没在意这些,对邓永良说:“吴哥,老家来了个朋友,想请你过去喝点酒,认识认识。”
邓永良反问:“做什么的?”
陈锋道:“以前在行署招待所,挺好的一份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非来南方做生意。你人脉广,一起坐坐。”
邓永良也没多想:“行,下班我就过去。”
陈锋与吴宝玉回到饭店,见周向阳独自坐在唯一的小包间里,叼着烟,喝着茶等候。见他们回来,周向阳问:“人找着了?”
陈锋解释:“我那朋友叫吴志荣,跟我同岁。这人有个毛病,太好色,大伙都叫他‘老骚’。也是河南老乡,在这儿当保安,混了好几年,交际广,为人挺仗义,说一不二,以前练过武,听说还蹲过几年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