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同发狂的巨兽，撕扯着悬崖上三个渺小的身影。
脚下的碎石在震动和雨水中不断松动、滚落，坠入下方咆哮的深渊。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快！前面有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有个浅凹，可以躲一下！”
礁的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破碎，他奋力拨开被雨水打得紧贴崖壁的藤蔓，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三人挤进去的岩石凹陷。
澜几乎是摔进去的，用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小心地将汐放下，让她靠在最内侧。
苏晚晴和礁也紧接着挤了进来，空间顿时逼仄不堪，但总算隔绝了大部分狂风暴雨。
三人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刚才那震动……”苏晚晴惊魂未定，抱着手臂颤抖。
“不是地震。”礁抹了把脸，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南方，即便在凹陷里，那个方向也只是一片翻滚的雨幕，
“是某种……大型能量释放，或者巨型机械结构移动造成的冲击波。距离更近了。”
澜没有立刻说话，她侧耳倾听。
除了风雨和海浪，她似乎还捕捉到了一种极其低沉、连绵不绝的嗡嗡声，像是地底深处有无数台引擎在同时怠速运转。
“能判断具体是什么吗？”她问礁。
礁摇头：“太远了，信息太混杂。但那个‘空洞’感更明显了……就像一块区域突然被‘挖空’了，然后填进去了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我好像还感觉到一点点……非常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熟悉？”
“嗯……有点像导师留下的某些古老记录里描述的，海渊深处某些‘遗迹’的味道。但很淡，而且被那种死寂机械的气息盖住了。”礁努力回忆着。
遗迹？难道前方是某个被发现的、类似星穹残骸的古代遗迹，然后被基金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
“不管是什么，它挡在路上。”澜活动了一下被雨水泡得发白、伤口刺痛的手，
“硬闯是找死。绕路呢？这悬崖两边，有别的路能绕过这片区域吗？”
礁思考着，用手指在潮湿的岩石上大致划着：
“我们现在在‘黑齿海峡’中段。海峡南北走向，大概还有五六公里长。
西边是内陆，但那边是‘腐烂沼泽’的边缘，毒气弥漫，变异生物很多，更危险。
东边是大海……除非我们能游过去，或者……”
他看向澜：“或者，我们赌一把，从悬崖下面走。”
“悬崖下面？”苏晚晴看向下方汹涌的海浪和狰狞的礁石，“怎么走？”
“不是走海里。”礁解释，
“这条悬崖下面，靠近海面的地方，有一些被海浪冲刷出来的洞穴和裂隙，有些是贯通的，可以当作天然隧道。
导师早年探索过一部分，但很多地方被后来落下的石头堵住了，或者被涨潮淹没。而且……里面可能藏着一些喜欢黑暗潮湿环境的东西。”
风险同样巨大。未知的洞穴系统，可能被堵死，可能遭遇怪物，还可能被涨潮困住。
“和上面的未知威胁比呢？”澜直接问。
礁沉默片刻：
“上面的东西，规模恐怕很大，我们一旦进入它的探测范围，很难隐藏。
下面的洞穴，虽然危险，但至少是‘自然’的，而且靠近大海，万一出事，我还能有点办法。”
澜几乎没有犹豫：“走下面。带路。”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再次出发。
礁带着他们沿着崖壁，找到一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向下倾斜的狭窄裂缝。
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海藻腐烂和咸腥的气息。
“跟紧我，注意脚下，可能有深坑或者水洼。”
礁率先钻了进去，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用来照明的淡蓝色水光——这是他将水汽凝聚成发光微粒的小技巧，光芒虽弱，但足以看清身前几步。
澜背着汐紧随其后，苏晚晴断后。
洞穴内部比想象的宽阔一些，但地形起伏，到处是湿滑的石头和深浅不一的水坑。
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礁的光照亮了嶙峋的岩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一些外壳扭曲的贝类。
他们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滴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
洞穴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时向上，有时向下，有时分出岔路。
礁凭着记忆和直觉选择方向，偶尔会停下来，触摸岩壁，或者侧耳倾听水流和海浪透过岩层传来的微弱回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洞窟，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虽然微弱，但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
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被岩石环绕的水潭，水色幽暗。
“在这里休息一下。”礁说，“这个洞窟有几个出口，我们需要判断一下哪条路能继续向南，并且相对安全。”
澜小心地将汐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干燥的岩石。自己也疲惫地坐下，检查了一下汐的状态——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但微弱。苏晚晴则立刻去水潭边，想取点水。
“等等！”礁突然低喝，阻止了苏晚晴。
他快步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仔细观察水面，又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
“水有问题？”澜立刻警觉。
“不是毒素……”礁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惊疑，“是能量残留……很微弱，但很‘新’。而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残留，在这里混合、对抗过。”
“什么能量？”
礁站起身，指着水潭对面岩壁上几道不起眼的、焦黑的痕迹：“一种，是高温灼烧的痕迹，带着点……熔火的味道，但很稀薄，不是纯粹的自然火焰。”
熔火？澜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
“另一种，”礁的表情更加凝重，“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侵蚀性的能量，有点像虚空污染，但又不同，更……‘有序’，也更‘霸道’。它压制了熔火的痕迹。”
冰冷、有序、霸道……难道是基金会的能量武器？
“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礁判断道，“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其中一方很可能和熔火之力有关。”
烈已经牺牲了。难道是……还有其他熔火之心的传承者在这附近？还是说，是烈留下的什么物品，被触发了？
“能追踪痕迹吗？”澜立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