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摇头：“太淡了，而且被水流和这里的潮湿环境破坏得很厉害。只能判断，战斗的一方朝着那个方向离开了。”
他指向洞窟的一个较小、更幽深的岔路。
那个方向，并不是他们计划向南的方向，而是偏向西南，深入内陆。
怎么办？是继续按原计划向南，尝试绕过上面的未知威胁？还是冒险追踪这突如其来的、可能与烈有关的线索？
线索意味着潜在的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新的盟友，或者关于烈最后下落的真相。
澜看着昏迷的汐，看着虚弱的苏晚晴和同样疲惫的礁。
理智告诉她，应该按原计划，先确保安全抵达深蓝摇篮。但情感和直觉，却像火一样烧灼着她的心。
烈……林夜……他们牺牲得不明不白。任何一点相关的线索，都可能是拼图的一块。
“礁，”澜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们追踪这个痕迹，偏离主路线，遇到不可抗危险的概率有多大？”
礁认真想了想：
“这个洞窟通向的西南方向，我完全没探索过。导师的记载里，那片区域被标注为‘不明，有能量紊乱迹象’。危险程度……未知。但肯定比已知的沿海路线风险更高。”
未知对未知。
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决断。
“我们追。”
苏晚晴和礁都愣了一下。
“澜姐姐？”苏晚晴轻声问。
“烈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也可能是其他人正在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澜站起身，重新背起汐，
“如果上面那个大家伙是基金会，那么在这里和他们交手的人，可能就是朋友。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任何可能的助力。”
她看向礁：“带我们去那个岔路。保持最高警戒。一旦发现情况彻底超出我们能力，或者痕迹中断，立刻退回，按原计划前进。”
礁看着澜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决绝。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
三人再次调整方向，钻进了那条更幽深、更黑暗的岔路。
洞穴变得更加狭窄难行，空气更加沉闷。礁手中的水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
大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面，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金属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怪异气味传来。
“痕迹到这里变强了。”礁低声道，声音紧绷，“小心，后面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从缝隙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金属部件滑动、上膛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个冰冷、嘶哑、带着浓重疲惫和警惕的男声，从缝隙后传来，用的是北境方言，口音有些古怪：
“谁在那里？出来。否则，下一发穿甲弹，会打穿石头，还有你的脑袋。”
“咔哒。”
金属上膛的声响在狭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死亡的冰冷回音。
缝隙后的光线很弱，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半蹲在碎石后的轮廓，以及一个指向这边的、黑黝黝的管状物轮廓——不是能量武器，而是实体枪械。
澜的心脏几乎停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一只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侧那根磨尖的木棍。
礁也瞬间收起了照明水光，三人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那缝隙后微弱的光源。
“我们没有恶意。”澜开口，用的是通用的北境语，声音平稳，同时缓缓将背后的汐放下，示意苏晚晴扶住。她需要双手自由。
“我们迷路了，在躲避上面的东西。听到声音，以为是其他幸存者。”
“幸存者？”那个嘶哑疲惫的男声带着明显的讥讽，
“什么样的幸存者，会背着昏迷的人，钻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身上还带着星穹能量残留和虚空调料剂的味道？”
他能感知到碎片和净化残留？澜心中一凛。这人绝不简单。
“我们刚从虚空回廊逃出来。”澜决定部分坦诚，这是获取信任最快的方式，“代价惨重。上面的震动和气息，也是你们发现的？”
缝隙后沉默了几秒。
“虚空回廊……”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警惕似乎稍微减弱了一点点，但枪口并未移动，“你们是从燧石城来的？还是熔炉城的？”
他知道这两个地方！
“燧石城。”澜立刻回答，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城主烈……和我们一起行动。但他……”她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完。
缝隙后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瞬。
“烈……”男人喃喃念道，枪口终于微微下垂了半寸，“那个莽夫……果然也冲进去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他牺牲了。”澜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无比，“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漫长的沉默。只有洞穴深处水滴落下的声音。
“……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更加嘶哑，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许多力气，但其中那股疲惫的警惕仍未散去，
“你们进来。动作慢点，让我看清楚。别耍花样，我的枪里装的是对付虚空甲壳虫的特制穿甲弹，你这小身板挡不住。”
威胁依旧，但语气已经不同。
澜深吸一口气，示意礁和苏晚晴不要动，自己缓缓弯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匍匐钻了过去。
缝隙后面是一个比之前洞窟略小的空间，但显然经过人工清理和加固。
几块平整的石头充当桌椅，角落里堆着一些防水布包裹的物资和一个简易的睡袋。空气中有浓重的硝烟、机油、汗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光源来自墙角一盏用某种生物油脂做燃料、冒着黑烟的小灯。灯旁，一个男人靠坐在岩壁上。
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的刻痕，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从额角划过眉骨，让他本就刚硬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他穿着一身混合了熔炉城风格金属护甲和不知名灰色兽皮的改装作战服，多处破损，沾满污渍。
他的一只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另一只手则稳稳端着一把造型粗犷、枪管加长、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的大型步枪，枪口依旧若有若无地指着澜的方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胸口护甲上，烙着一个清晰的、虽有些磨损但依然能辨认的徽记——熔炉之心，与烈胸甲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他果然是熔炉城的遗民！而且很可能是烈以前的战友或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