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澜全身,在她腰间的木棍和破烂的作战服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缝隙,“后面还有几个?”
“两个,一个重伤昏迷,一个没有战斗力。”澜实话实说,“都是同伴,从回廊一起逃出来的。”
男人盯着澜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终于,他缓缓放下了步枪,将其靠在身边,但手依旧放在扳机护圈附近。
“过来吧,把她们弄进来。”他沙哑地说,指了指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动作轻点,这里结构不算太稳。”
澜松了口气,回头朝缝隙低声道:“安全,过来吧。”
礁和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将汐抬了过来。
男人看到昏迷的汐和虚弱的苏晚晴时,眉头皱得更紧,尤其是看到汐额头上那已经暗淡但依然存在的星图残留痕迹时,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星穹的人?”他问。
“算是。”澜简短回答,没有过多解释汐的复杂身份。
她将汐安顿好,看向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熔炉城陷落后,我以为……”
“以为我们都死光了,或者变成傀儡了?”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部分是的。我们这一小撮,在城破时接了老城主的死命令,带着一部分技术资料和火种胚胎,从密道撤了出来。一直在北境各处流亡,躲避织网者的追捕和……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澜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摘下一个水囊,自己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澜。
澜接过,谨慎地嗅了嗅,是干净的淡水,她递给苏晚晴,让虚弱的少女先喝。
“你们刚才在上面,感觉到震动了吧?”男人收回水囊,沉声道。
澜点头:“感觉到了,很强烈的能量释放或者机械移动。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一点。”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大概三天前,我们小队在西南方大约三十公里外的‘锈蚀山谷’建立临时据点时,监测到异常的能量读数。
派出的侦察兵回报,说发现了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或者说是工程部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使用我们完全没见过的能量武器和大型工程机械,正在山谷里挖掘、建造什么东西。”
灰色制服!能量武器!工程机械!
“基金会……”澜脱口而出。
男人猛地抬头:“你知道他们?”
“打过一点交道,很不愉快。”澜冷冷道,“他们自称‘观测者’,喜欢躲在暗处收集‘异常’,把我们这样的人当样本。他们也在追踪我们。”
“难怪……”男人若有所思,
“我们和他们的外围侦察队交过一次火。他们的装备很厉害,护甲能抵抗大部分熔火攻击,武器射程和精度都极高。我们损失了两个人,才勉强摆脱。之后,我们就监测到他们似乎在启动一个庞然大物,就是你们感觉到的震动来源。”
“他们在建造什么?”礁忍不住问。
男人看向这个蓝发少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感觉到了深蓝之力,但没有多问。
“不清楚。但根据能量读数分析和侦察兵冒死靠近的观察,那东西……像个巨大的‘钻头’,或者‘井架’。他们在往地底深处打洞,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想打通去什么地方。”
男人的语气带着深深的不安,“那地方的‘空洞’感越来越强,我们不敢再靠近。震动和异常气息扩散开,我们只能放弃据点,向海岸方向撤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巨大的钻头?打通去什么地方?地底深处?
澜忽然想到了虚空回廊观测站,那也是建立在地下深处。
难道基金会在这里,找到了另一个类似的入口?或者……他们想用暴力手段,打通前往某个“异常区域”的通道?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澜问。
“继续撤离,尽量远离那个鬼东西。”男人揉了揉缠着绷带的手,
“我们原来的计划是沿海岸线向北,绕一个大圈,尝试和传闻中北境更北方的一些反抗据点取得联系。但现在……”他看了一眼澜他们,“你们的情况,恐怕走不了那么远。”
澜没有否认。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我叫‘雷锤’,以前是熔炉城第三熔炉卫队的队长,烈……是我看着长大的浑小子。”
他看向昏迷的汐,又看向澜:“你们能从虚空回廊逃出来,还干掉了织网者的看门狗,不管用了什么方法,都是好样的。烈那小子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物资堆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金属小罐和几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里是浓缩营养膏,高热量,能快速补充体力。还有一点止血粉和消炎草药,虽然比不上你们可能用过的治疗能力,但聊胜于无。”他将东西递给澜,
“拿着。算是我替烈……替熔炉城,给你们的。”
澜没有矫情,接过东西:“谢谢。”
雷锤摆摆手,坐回原位:“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他看着澜,“你们想去哪?深蓝摇篮?”
澜点头。
“那是南边,正好撞上基金会那个大钻头的方向。”雷锤直言不讳,“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过去就是送死。我建议,你们跟我们一起,先向北撤,避开风头。等那个钻头搞出来的动静稳定下来,或者基金会放松警惕,再想办法绕路南下。”
这是个理智的建议。但澜想到了汐昏迷不醒的脸,想到了沧留下的“最后船锚”。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摇头,“昏迷的同伴需要深蓝摇篮的特殊治疗,拖不起。”
雷锤眉头紧锁:“那就难办了……”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倾听的礁忽然开口,他看着雷锤,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清澈:
“雷锤大叔,你说……你们的侦察兵,看到那个‘钻头’在往地底打洞?”
“没错。”
“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钻头附近的岩石或者土壤,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比如,颜色、质地、或者……能量残留?”礁追问。
雷锤愣了一下,回忆道:
“特别的变化……侦察兵报告说,钻头附近的岩石变得特别脆,一碰就碎,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了。颜色……好像有点发暗,带着点不正常的金属光泽。能量残留……这个我们设备简陋,测不准,但都说感觉很不舒服,死气沉沉的。”
礁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看向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某种猜测。
“澜姐姐,”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种描述……钻空岩石、暗色金属光泽、死寂空洞的能量……有点像……有点像导师笔记里提到过的,一种非常罕见的、只存在于特定地质断层中的伴生矿物现象……”
“什么现象?”澜追问。
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洞窟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虚空脉管化石?世界树的……根须?
难道基金会要钻通的地底深处,埋藏着……世界树另一部分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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