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陌生的、类似硫磺混合了深海淤泥的刺鼻气味。
雷锤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片沾着黑色黏液的破碎珊瑚——那是深蓝守卫制式长矛的碎片。
火钳则用匕首挑起一块留在树干上的、呈现暗沉石质纹理的皮革碎片,边缘还带着焦痕。
“战斗很激烈,不超过一天。”淬火盯着手臂终端上的光谱分析,
“双方都见血了。这种黑色血迹的生物体征……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能量残留显示,带有高压、高热和……某种岩石共鸣特性。”
澜被礁和苏晚晴搀扶着靠在一块巨石旁,意识依然昏沉,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紧张的气氛。汐躺在简易担架上,依旧昏迷。
“不是基金会。”雷锤站起身,脸色阴沉,“是别的东西。礁小子,你们老家附近,有这种敌人?”
礁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盯着那块石质皮革,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我……我没见过。但导师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类似的描述……生活在深海热泉沟壑附近,皮肤如黑曜石般坚硬的古老遗族。可导师说他们早已遁世,几乎是个传说……”
“传说现在找上门了。”火钳冷冷道,将皮革碎片收进样本袋,“而且看起来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流滑过鹅卵石般的窸窣声。
“警戒!”雷锤低吼,瞬间举起了手炮。火钳和淬火也同时端起了武器,对准声音来源。
礁却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深蓝摇篮特有的、表示“无害且寻求对话”的流水手势,同时用清越的嗓音喊出了深蓝语:
“以潮汐与母海之名,我们是归乡的游子与寻求庇护的朋友!请不要攻击!”
灌木丛的响动停止了。
几秒后,枝叶被轻轻拨开,五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着深蓝色的、仿佛由活体海藻与轻薄金属编织而成的贴身护甲,手持散发着淡淡水光的珊瑚长矛。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痕、眼神锐利如刀的女性战士,她的耳朵后方隐约可见细小的、用于水下呼吸的鳃裂。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雷锤等人手中的武器,在昏迷的澜和汐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礁身上。
她显然认出了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悲伤,还有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礁……学徒。”女战士开口,声音带着海风般的沙哑,用的是通用语,但口音很重,
“真的是你。导师的命灯……熄灭时,我们就感知到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楚。
“海藻队长……”礁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立刻挺直了背,“我们……回来了。导师他……”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被称为海藻的女战士打断了他,语气强硬,目光再次扫过雷锤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熔炉风格的护甲和武器,
“这些人是谁?还有那两位昏迷的……她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很怪。”
“他们是朋友!一起对抗织网者,从虚空回廊死里逃生的同伴!”礁急切地解释道,
“澜姐姐和汐姐姐都受了重伤,需要摇篮的‘愈疗之泉’!海藻队长,让我们进去吧!”
海藻队长沉默地看着礁,又看了看雷锤他们身上掩饰不住的战斗痕迹和风尘,以及澜、汐明显危重的状态。
她身后的几名深蓝战士交换了一下眼神,手依然紧握着长矛。
“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海藻最终说道,但语气没有丝毫放松,
“但只能走‘外侧水道’,并且你们所有人——包括你,礁——必须接受‘潮汐之眼’的监察,在得到长老议会明确许可前,不得离开指定区域,不得接触核心设施。”
她顿了顿,盯着雷锤:“还有,所有非深蓝制式的武器,需要暂时封存。”
“封存武器?”火钳眉毛一挑,“外面刚打完仗,你让我们缴械?”
“这是规矩。”海藻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深蓝摇篮不欢迎携带未知威胁进入。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外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森林里那些新鲜的战斗痕迹。
雷锤按住想要反驳的火钳,沉声道:“可以。但我们的人必须待在一起,伤员必须立刻得到救治。这是底线。”
海藻队长看了雷锤几秒,点了点头:“可以。跟我来。动作快,雾气可能又要起来了,那时候‘水道’会更难走。”
她转身,对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检查了澜和汐的状态(主要确认没有明显的虚空污染或主动攻击性),然后协助礁和苏晚晴抬起担架。
另外两名战士则走到雷锤等人面前,伸出了手——那手上流动着水光,形成一个暂时的能量禁锢力场,示意他们将武器放入。
雷锤、火钳、淬火对视一眼,默默将主要武器交出(雷锤暗中将一把贴身匕首和几枚微型爆破物留在了身上)。
铁砧的“投石索”体积太大,在之前的撤离中已经遗弃。
处理完武器,海藻队长才引领着他们,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弥漫着淡淡白雾的沼泽地,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踩着我标记的浮萍走,一步都不能错。”海藻队长率先踏上一片看似普通的、颜色略深的浮萍。
浮萍稳稳承住了她的重量。
队伍小心翼翼地跟上。沼泽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刚才的袭击者……”礁跟在海藻队长身后,忍不住低声问,“真的是‘海渊古族’吗?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摇篮?”
海藻队长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忧虑:
“不止攻击。他们在找东西……或者说,在‘呼唤’什么东西。长老们对此讳莫如深。最近摇篮里……不太平。沧主陨落,有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了。”
她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严厉地看了礁一眼:“所以,管好你的‘朋友们’,别惹麻烦。现在,安静,过‘静默区’了。”
前方,雾气骤然浓重,连水声和脚步声都被奇异地吸收、减弱。
只有脚下浮萍传来的微弱浮力,证明他们仍在移动。
在这片死寂的雾气中,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物——
那里,贴身存放的碎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深海暗流扰动的……不安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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