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区”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缓缓向两旁退去。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但眼前的景象让除了礁以外的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他们正站在一处突出于巨大水下山体边缘的透明平台上。
平台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荡漾着瑰丽幽蓝光芒的深海。而在他们面前的深渊之中,一座城市静静悬浮。
它不像人类的城市。没有笔直的街道和方正的建筑。
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巨大、形态各异、散发着柔和自发光泽的珊瑚构成的塔楼、穹顶和回廊。
这些“建筑”间,连接着细密的、流动着淡蓝色能量的透明水桥。色彩斑斓的鱼群像陆地的飞鸟,成群结队地在城市的光影间穿梭,形成流动的彩虹。
更深处,隐约可见形如巨鲸、海龙等生物的庞大阴影,在城市的边缘缓缓巡游。
光线并非来自上方,而是从城市本身的珊瑚、从深海某些发光的矿物、以及城市中央一座最高大的、如同水晶圣杯般的巨型珊瑚塔顶端散发出来,将整个水下世界渲染得如梦似幻。
“深蓝摇篮……”礁轻声呢喃,眼中倒映着故乡的光彩,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和陌生。
“跟上,别掉队。”海藻队长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她引领他们走到平台边缘,那里停泊着几艘形如巨大银色贝壳、边缘流淌着水纹光晕的载具。“‘客居珊瑚区’在第三环流带,坐潜流贝舱过去最快。”
众人依次进入一艘贝舱。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座椅柔软,透过弧形的透明舱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随着轻微的震动和一阵水流声,贝舱脱离平台,如同游鱼般滑入水中,沿着一条被无形力场维持的、相对平稳的水下通道,朝着那座发光城市驶去。
海水在舱壁外无声流淌,偶尔有好奇的小鱼凑近观察。城市在眼前逐渐放大,细节愈发清晰。
他们看到了在珊瑚建筑间“行走”的深蓝子民——有些与人类无异,有些则保留着更多海洋特征,如鳞片、鳍状肢或鳃裂。
他们穿着轻盈的、类似水母材质或编织海藻的服饰,行动间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感。
“这里……没有水压?”苏晚晴忍不住轻声问,她看着外面那些看似毫无防护的居民。
“整个摇篮被巨大的‘海渊力场’笼罩,”礁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内部水压、光线、温度、甚至水流速度都是被精确调控的。这是导师……和历代先贤智慧的结晶。”
雷锤和火钳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淬火则快速操作着隐藏在手腕下的微型扫描仪(未被收缴),试图收集数据,但立刻收到了强烈的干扰信号。
“能量场密度极高,主动探测会被立刻发现。”淬火低声对雷锤说。
几分钟后,贝舱轻微一震,停在了一处珊瑚枝杈构成的“码头”旁。码头上已经有几名身着深蓝色长袍、神情严肃的深蓝子民在等候。
“到了。”海藻队长率先走出贝舱,“他们会带你们去客居区。澜和汐需要立刻送往‘愈疗之泉’,那里有长老会指定的海语者等候。”
她看向礁,“你,跟我去‘海渊议事厅’,长老们要立刻见你。”
“我也要去!”苏晚晴立刻道,“我要陪着澜姐姐和汐!”
“不行。”海藻队长语气冷淡,“愈疗之泉是圣地,非受邀请者不得进入。她们会受到最好的照料,这是长老会的命令。”她顿了顿,看向雷锤等人,
“至于你们,请在客居区耐心等待。会有人送来必要的食物和水。在得到进一步通知前,请不要离开指定范围。”
几名深蓝侍从上前,礼貌但不容置疑地示意苏晚晴和他们分开。另外两人则准备接过澜和汐的担架。
“等等。”雷锤上前一步,挡在担架前,目光直视海藻队长,
“我的人,必须在一起。至少,这位苏晚晴姑娘,是她们最重要的治疗师和同伴,她必须跟随。”
“规矩就是规矩。”海藻队长毫不退让,“这里是深蓝摇篮,不是你们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让开。”
气氛瞬间紧绷。火钳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暗藏的匕首柄。
礁焦急地看着双方,急忙对海藻队长说:
“队长!晚晴姐姐的能力很特殊,她的生命能量对稳定伤势有奇效!让她跟着去,对澜姐姐和汐姐姐只有好处!我可以向长老们解释!”
海藻队长眉头紧皱,显然在权衡。
这时,一位等候在旁的、年长些的深蓝侍从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海藻队长听完,脸色略微缓和,但依旧严肃。
“长老会有谕:考虑到伤者的特殊情况,允许一名非深蓝血统的辅助者陪同进入愈疗之泉外围观察区,但不得干扰海语者的治疗,也不得进入核心泉眼。仅此一人。”
她看向苏晚晴:“你,可以跟去。其他人,去客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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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雷锤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用力点头:“雷锤大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雷锤这才缓缓侧身,让侍从抬走了澜和汐的担架。苏晚晴紧紧跟在旁边。
“礁,跟我走。”海藻队长不再耽搁,转身走向另一条通往城市更高处的螺旋状水桥。
礁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被带走的澜和汐,又看了看雷锤他们,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海藻队长。
雷锤、火钳、淬火则被剩下的侍从引领着,走向客居区——那是位于城市外围珊瑚群中的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由几个相连的、内部干燥(有空气)的中空珊瑚洞穴构成。
洞穴内布置简洁,只有基本的石床、水镜(类似镜子,由稳定水流构成)和几个存储淡水的贝壳容器。
侍从离开后,洞穴入口处的水流微微波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显然是一种柔性的禁锢或监视结界。
“真是‘热情’的欢迎。”火钳冷笑一声,检查着洞穴的每个角落。
“意料之中。”雷锤靠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到了一个陌生且显然自顾不暇的地方,他们没直接把我们关进地牢就算客气了。淬火,有什么发现?”
“环境能量读数极高,且高度有序,与虚空能量的混乱截然相反。”淬火低声汇报,
“这地方的科技水平或者说对能量的掌控水平,远超我们熔炉城巅峰时期。但正如我们所感觉的,气氛……很压抑。那些巡逻的守卫,眼神里的警惕远多于好奇。”
“等礁的消息吧。”雷锤沉声道,“希望那小子,能带回点有用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通往城市更高处的螺旋水桥上。
“海藻队长,”礁忍不住问道,“长老们……现在是什么态度?关于导师的牺牲,关于我们带回来的消息……”
海藻队长脚步未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礁能听清:
“七位长老,心思各异。首席大长老‘巨岩’(以智慧和沉稳着称的龟族长老)还算公允,但年纪大了,有些保守。
‘博识者’梵长老对你们带回来的‘星穹之物’和那个‘星语者’很感兴趣。
但另外几位……尤其是‘潮汐之刃’赫长老,他认为沧主动用禁忌的‘海渊之心’是鲁莽的牺牲,甚至可能引来了古族的注意和攻击。
他主张……收缩防御,甚至与外界划清界限。”
她侧头看了礁一眼,眼神复杂:
“你回来的不是时候,礁。摇篮内部,现在就像这深海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漩涡丛生。
你带来的这些人,尤其是他们身上的‘故事’和‘东西’,可能会成为点燃某些火药桶的火星。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礁的心沉了下去。故乡的瑰丽景象之下,隐藏的危机,似乎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复杂和危险。
前方,水桥的尽头,那座最为高大、散发着庄严气息的“水晶圣杯”珊瑚塔,已然在望。
海渊议事厅,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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