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入第二周时，重力护具的倍率已经稳定在二点五倍。
清晨的操场，五班学生们带着沉重的金属环奔跑，喘息声此起彼伏。但衍天、唐舞麟、谢邂和古月四人所在的队伍前端，已经听不到那种濒临极限的嘶哑呼吸——他们在适应。
衍天调整着呼吸节奏，天衍棋盘的感知覆盖着周身二十米范围。他不再象最初那样时刻计算最优跑步路径，而是将大部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重力环境下魂力流转的细微变化。
父亲衍枢曾经说过：极限环境是锤炼魂力控制的最佳溶炉。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在二点五倍重力下，每一次魂力调动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任何浪费都会加剧身体负担。一周时间，他的魂力运转效率提升了近三成，而且这种提升是永久性的——即使卸下护具，那种精微的控制感依然存在。
“最后一圈，加速！”舞长空的声音如同冰刃刺破晨雾。
队伍前方，谢邂低吼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光龙匕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那是他将武魂特性融入奔跑的尝试——虽然还不能真正使用魂技，但武魂对身体的加持已经能部分体现。
唐舞麟紧随其后，蓝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的步伐没有谢邂那种爆发力，却有种独特的轫性，仿佛再大的压力也无法让他真正减速。
古月跑在衍天身侧，她的呼吸平稳得不象在二点五倍重力下奔跑。衍天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元素能量在以一种精妙的方式循环，部分抵消着重力影响——这不是魂技，而是对元素本能的驾驭。
四人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舞长空看着计时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休息五分钟，然后三号馆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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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训练馆内，今天的训练内容变了。
场馆中央不是人偶，而是四个直径两米的金属圆盘，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魂导纹路，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平衡训练。”舞长空指着圆盘，“站上去，在圆盘移动和倾斜的同时，进行团队攻防演练。掉下来的人，加训半小时。”
谢邂嘴角抽了抽：“这怎么可能站得稳？”
“所以才要训练。”舞长空冷声道，“真正的战斗不会发生在平地上。悬崖、树梢、水面、颠簸的魂导列车顶——你们必须能在任何环境下保持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而且，这不仅是平衡训练。圆盘的不稳定会干扰魂力运转，你们需要在这种干扰下完成配合。”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先试。”唐舞麟第一个走上圆盘。
他的脚刚踏上金属表面，圆盘就猛然倾斜三十度。唐舞麟身体一晃，险些摔倒，但脚下的蓝银草瞬间蔓延，像触手般吸附在圆盘边缘，稳住了身形。
“魂力运转……确实受到干扰。”他皱眉道，“感觉象在水里调动魂力，阻力很大。”
古月第二个踏上圆盘。她的圆盘开始不规则旋转，但她只是微微屈膝，身体随着旋转自然调整重心，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环境。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光——虽然细微，但衍天捕捉到了。
那是属于银龙王的空间感知能力，她在用本能的空间感来补偿被干扰的平衡感。
衍天和谢邂同时踏上各自的圆盘。
衍天的圆盘开始上下起伏，像海浪中的小船。他闭上眼睛，天衍棋盘在意识中展开。但这一次，推演的不是对手的动作，而是圆盘的运动规律、自身的重心变化、魂力干扰的频率……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脚下步伐随着圆盘的起伏自然调整，仿佛与圆盘融为一体。
谢邂的情况最糟。他的圆盘不仅旋转、倾斜，还会突然加速或急停。几次险些被甩出去后，他不得不半跪下来，双手撑住圆盘边缘。
“不公平！”他抗议，“为什么我的最难？”
“因为你最需要练。”舞长空毫不留情，“作为双生武魂，你的战斗方式注定要比别人更灵活。如果连站都站不稳，还谈什么战术多变？”
谢邂咬牙，不再抱怨，开始专注适应。
十分钟后，四人都基本掌握了在圆盘上保持平衡的技巧——虽然谢邂还是摇摇晃晃的。
“现在开始对抗训练。”舞长空按下控制器，“圆盘会随机移动、碰撞。你们的任务是在移动中配合攻击我设置的靶子——还是那些金属人偶，但这次它们会在场馆各处游走。”
话音刚落，四个圆盘同时开始移动。
衍天感觉脚下的金属盘象有了生命，载着他向场馆右侧滑去。与此同时，三个金属人偶从角落出现，呈扇形包抄而来。
“注意圆盘轨迹！”衍天大声提醒，“它们有配合——在引导我们分散！”
果然，四个圆盘的移动路径正在将他们彼此拉开距离。
“不能被动！”古月的声音传来，她在三十米外的另一个圆盘上，但声音清淅，“谢邂，向左前方十五度移动，三秒后你的圆盘会和我擦过——那时跳过来！”
“什么？！”谢邂瞪大眼睛，“跳过去？在这种环境下？”
“信我。”古月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邂看向衍天。衍天快速推演——可行！古月的空间感知能力能精准预判圆盘轨迹，这个冒险的合流方案成功率超过七成。
“照做！”衍天喊道。
谢邂一咬牙，在圆盘再次倾斜时借力跃起。两米距离，在二点五倍重力下如同天堑。但就在他跃到最高点时，古月的圆盘恰好滑到下方，时机精准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谢邂稳稳落在古月的圆盘上，两人身形同时一晃，但很快稳住。
“现在！”古月双手结印，“火风复合——推进！”
火焰与旋风在圆盘后方爆发，推动着载有两人的圆盘猛然加速，直冲最近的人偶。
“唐舞麟，蓝银草准备缠住它右侧！”衍天同时指挥，“我来干扰它的感知！”
棋盘虚影在衍天身后展开，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了一片扭曲的视觉局域。人偶的动作出现瞬间迟滞。
就是现在！
谢邂的光龙匕刺出，古月的冰锥封锁退路，唐舞麟的蓝银草缠绕而上。三面夹击，第一个人偶在五秒内被击倒。
“漂亮！”唐舞麟忍不住喝彩。
但舞长空的声音冷冷响起：“高兴太早了。圆盘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人偶数量增加到五个。”
训练难度再次升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四人经历了进入东海学院以来最艰难的训练。不仅要对抗移动的圆盘、干扰的魂力场、神出鬼没的人偶，还要在极限环境下保持团队配合。
失误频发。
谢邂三次从圆盘上摔下来，每次都要挣扎着爬上去重新投入战斗。唐舞麟的蓝银草因为魂力干扰，有两次误缠到了古月的圆盘，差点导致两人一起失控。衍天的一次预判出错，让团队陷入了三面围攻的险境。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放弃。
每一次失误后，他们都会快速交流问题所在，调整战术。衍天开始有意识地减少指挥频率，给队友更多自主判断的空间——就象舞长空说的，他不是下棋的人，而是棋局的一部分。
古月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她不仅快速掌握了在干扰环境下精确操控元素的技巧，还开始主动配合队友的节奏。当谢邂需要爆发时，她会用风元素助推；当唐舞麟需要控制时，她会用冰元素辅助限制；当衍天推演需要时间时，她会主动接过临时指挥权。
谢邂的双生武魂特性也在压力下开始觉醒。在一次被两个人偶围攻的危急时刻，他下意识地同时唤出光龙匕和影龙匕——虽然只有一瞬，但那瞬间爆发的速度让他成功脱险。
“刚才那是……”落地后，谢邂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双武共鸣。”舞长空在场边点评，“虽然还不稳定，但方向对了。记住那种感觉，尝试在可控状态下复现。”
唐舞麟的进步则体现在最基础的地方。他的蓝银草在魂力干扰下，控制精度反而提升了。从一开始的粗糙缠绕，到后来能精确控制每根藤蔓的力度和角度，甚至能用藤蔓在圆盘边缘制造临时支点，帮助稳定重心。
“蓝银草虽然是废武魂，但废的不是武魂本身，而是用户。”训练结束后，舞长空单独对唐舞麟说，“你能在干扰环境下提升控制精度，说明你的精神力天赋很好。继续挖掘这个方向。”
唐舞麟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希望。
至于衍天，他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不完美”的战斗。
天衍棋盘赋予他强大的推演能力，但真正的战斗从来不是完美的棋局。圆盘的不规则运动、魂力干扰的随机波动、队友的临场应变、甚至自己身体的疲劳状态——所有这些都是变量。
他开始训练自己保留一部分算力，专门处理突发变量。就象下棋时留一手应变，而不是把所有棋子都摆死。
这种转变很艰难。有几次因为预留算力不足，推演出现漏洞，导致团队陷入被动。但他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跨过的坎。
训练第三周，重力护具倍率提升到三倍。
这一次，连古月都感到了压力。三倍重力下，她的元素操控消耗剧增，每次训练结束后都脸色苍白。
但没有人提出降低要求。
他们开始加练。每天正式训练结束后，四人会自发留下来，针对白天暴露的问题进行专项练习。
谢邂苦练双武切换。从一开始需要两秒的停顿，缩短到一点五秒，再到一秒。他的目标是零点五秒内完成切换，并且不出现明显的魂力断档。
唐舞麟专攻蓝银草的控制精度。他在训练馆角落设置了几十个铃铛，用藤蔓在不碰响铃铛的前提下穿过复杂的障碍。从最初的十碰八九，到后来的十碰二三，进步肉眼可见。
古月开始研究低消耗的元素运用技巧。同样的火球，她用更精密的魂力结构维持，威力不变但消耗降低两成。同样的冰墙，她用多层复合结构，强度提升但厚度减少，节约魂力。
衍天则在与舞长空的对练中，磨练自己的应变能力。
舞长空压制实力到二环水平，但战斗经验、技巧、意识都是六环魂帝级别。与他对战，衍天那些基于常理的推演经常失效——舞长空会用根本不符合“常规”的方式破解他的布局。
“战斗不是数学题。”一次对练后，舞长空收剑而立，“人有情感，有意外的灵感，有超越逻辑的直觉。你的推演能力很强，但如果你只相信推演，就会败给那些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衍天坐在地上喘息，身上多处淤青——虽然舞长空用的是未开刃的训练剑，但打击力度一点不轻。
“我该怎么做？”他问。
“学会感受。”舞长空说，“感受对手的情绪，感受战场的‘势’，感受那些无法用数据描述的东西。然后，将你的推演与这些感受结合。”
他顿了顿：“就象下棋。高手下棋，不只算步数，还要算人心。”
那天晚上，衍天没有写训练总结，而是独自坐在房间里，让天衍棋盘在意识中空转。
不推演任何具体事物，只是感受。
感受空气中魂力的流动，感受空间细微的波动，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感受内心深处那些无法量化的直觉……
很模糊，很微妙。
但确实存在。
训练第四周，舞长空宣布进入实战对抗阶段。
“从今天开始，每天最后半小时，你们四个联手对抗我。”舞长空站在场地中央，白衣如雪，“我会将实力压制到二环，但不会放水。目标是——在我手下坚持五分钟。”
第一次对抗，他们坚持了一分十七秒。
舞长空的剑太快，太准，太冷。他根本不给衍天推演的时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瓦解他们的配合。谢邂的双武切换被一剑打断，唐舞麟的蓝银草被轻易斩碎，古月的元素攻击被预判躲避，衍天的指挥被完全压制。
“太慢了。”舞长空收剑，“你们的配合还是‘计划式’的，不是‘反应式’的。真正的战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次，一分四十二秒。
第三次，两分零五秒。
每一次失败，他们都会复盘到深夜。衍天用天衍棋盘重现战斗过程，一帧帧分析问题。古月从元素角度提出改进方案，谢邂和唐舞麟则从近战视角补充细节。
第四天，他们终于坚持到了三分钟。
那天晚上，四人没有立刻解散，而是坐在训练馆的地板上，一边揉着淤青一边讨论。
“舞老师的剑路，其实有规律。”衍天在地上用魂力画出简单的示意图，“他习惯先破控制点——所以古月每次都是第一个被针对的。然后是谢邂，因为你的爆发力威胁最大。我和唐舞麟反而是最后处理的。”
“因为你们相对稳定，但不致命。”古月接话，“舞老师的战术很清淅：先瓦解我们的进攻内核，再处理控制链，最后收拾残局。”
“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唐舞麟眼睛一亮，“用我和衍天做诱饵，掩护古月和谢邂输出？”
“可以试试。”衍天开始推演，“但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诱饵不能太假，否则舞老师不会上当。但也不能太真，否则我们撑不到输出生效。”
谢邂揉着发肿的手腕——刚才格挡舞长空一剑时震伤的：“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我用影龙匕做佯攻，光龙匕真正突袭呢？双武的不同特性，也许能制造认知差。”
“好主意。”衍天点头，“但需要古月配合——在你切换的瞬间，用元素干扰舞老师的感知，哪怕只有零点三秒。”
“可以。”古月简洁回应。
第五天的对抗，他们坚持到了四分十一秒。
舞长空在最后时刻才真正击溃他们。收剑时，他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冰冷。
“有进步。”他说，“开始懂得用战术欺骗了。但还不够自然，痕迹太重。真正的战术，要让对手自己‘发现’你的意图，而不是你‘展示’给他看。”
这句话又让衍天思考了很久。
让对手自己“发现”你的意图……
这意味着，战术不能是单向的布局，而要是双向的交互。你要预测对手会如何解读你的行动，然后利用这种解读来设置陷阱。
就象下棋时，故意卖个破绽，等对方来吃，然后反杀。
训练的最后三天，舞长空不再压制实力到二环，而是用了三环级别的魂力。
压力陡增。
但四人的配合也在这最后的淬炼中飞速成熟。
衍天学会了在推演中留出“诱饵变量”，故意暴露一些看似合理的破绽，引诱舞长空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进攻。古月将元素控制提升到了新的层次——她开始尝试元素复合技，虽然还不稳定，但威力惊人。谢邂的双武切换终于稳定在零点八秒内，而且能在切换瞬间爆发双属性冲击。唐舞麟的蓝银草进化出了简单的拟态能力——能模仿藤蔓、绳索、网兜等多种形态，控制手段更加丰富。
新生考核前最后一天的特训，他们终于完成了目标——在舞长空三环实力的进攻下，坚持了整整五分钟。
虽然结束后四人全都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舞长空站在他们面前，白衣依旧整洁，呼吸平稳。
“一个月的特训到此结束。”他说，“明天就是新生考核。我能教给你们的东西，这一个月已经教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疲惫但坚定的脸庞。
“记住，你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意义不是四个人打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变成一个人。战斗中，要信任彼此，把后背交给队友。”
“最后，”他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瞬，“无论考核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合格的五班学生。我以你们为荣。”
说完，他转身离开训练馆，留下四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沉默持续了很久。
“舞老师刚才说……以我们为荣？”谢邂喃喃道，“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唐舞麟咧嘴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疲惫而扭曲。
古月撑着地面坐起来，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看向衍天，发现衍天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东西。
这一个月，他们变了。
不仅是实力变强，不仅是配合默契，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信任，理解，默契，还有那种并肩作战后产生的羁拌。
“起来吧。”衍天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明天还有考核，今晚得好好休息。”
四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向更衣室。
月光通过训练馆的天窗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整体。
走出训练馆时，夜色已深。
街灯将石板路照成暖黄色，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明天……”唐舞麟轻声说。
“我们会赢。”谢邂接过话，语气坚定。
古月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衍天看着三个队友，天衍棋盘在意识中展开。但这一次，棋盘上不是冰冷的推演，而是一种温暖的、流动的、名为“信任”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舞长空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团队不是棋局，队友不是棋子。
但或许，最好的棋局，就是每个人都既是棋手，又是棋子，共同执掌着彼此的命运。
“明天见。”他在岔路口说。
“明天见。”
四人分开，各自走向住处。
衍天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海学院的轮廓，望着更远处沉睡的城市。
一个月的特训结束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新生考核，升灵台，还有更远的未来……
棋局已开，棋子已动。
而他们，准备好落子了。
手腕上的星珠手炼微微发热，仿佛在为他注入力量。
衍天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魂力，感受着与深渊能量融合后那独特的武魂本质，感受着这一个月淬炼出的坚韧意志。
然后，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中闪铄着星辰般的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