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充满了诱惑与疯狂的低语,并未通过他的耳廓,而是在他的识海深处,直接炸开。
韩天握着石片的手,骤然收紧。石片冰冷刺骨,可那道低语却滚烫灼人,仿佛一个烙印,要将这几个字,深深刻进他的神魂。
他没有丝毫惊慌,神识化作一根无形的细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块黑色的石片。
这不是幻术,更不是神魂攻击。
这是一种共鸣,一种源自大道根源的呼唤。
韩天抬起头,望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苍老身影。阁主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尊亘古长存的石象。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吗?
另一只手中,那柄白骨长剑无妄,开始发出低沉的颤鸣。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警剔,而是一种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故乡乡音的激动与渴望。
无妄剑,认得这个呼唤。
阁主那句直指人心的话语,再一次于韩天心中响起。
是你在用剑,还是剑,在用你?
一个冰冷而清淅的念头,在韩天心底浮现。
有区别吗?
力量就是力量,只要能让他变强,能让他掌控自己的命运,能让他将一切阻碍都彻底终结,那么,是谁在使用谁,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不再回到镇魔渊中那般无力,为了不再任人宰割,他愿意拥抱任何形式的力量,哪怕这股力量的尽头,是连自己都一同吞噬的毁灭。
这,就是他的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这毫不动摇的决意,那块黑色石片上,原本微弱的血色光芒,骤然大盛!
更多,更混乱,更宏大的景象,化作一道信息的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某种……未来的可能性。
破碎的星辰,正在哀嚎的古神,一座用无数世界残骸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而在那一切的中心,是一个不断吞噬着万物,连光与时间都无法逃逸的,纯粹的虚无旋涡。
这些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崩溃的末日景象,非但没有让韩天感到恐惧,反而让他体内的终结道韵,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
无妄剑的颤动,从低沉的嗡鸣,化作了一声高亢的剑吟。
韩天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膛没有起伏。他用自己那坚如万古磐石的意志,强行压下了无妄剑的躁动。
阁主在看,在考验他的控制力。
他五指合拢,将那块还在闪铄着血光的石片,完全包裹在掌心。
刹那间,光芒与那道疯狂的低语,都被他强行隔绝,封印在了他的手掌之内。
他没有切断那份联系,只是将其收纳,掌控。
他,才是主人。
韩天对着阁主那孤寂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无需言语。
他已经收到了所有的讯息。
随即,他转身,迈开脚步。那双踏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开始下楼。
第三层,那些之前还蠢蠢欲动的诡异剑气,此刻都已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层,那数百道强大的剑意,蜷缩在各自的角落,死寂一片,连最轻微的颤斗都不敢发出。
韩天一步步走下阶梯,最终,回到了阁楼的第一层。
那根孤零零的白烛,火光依旧在摇曳,将他推开大门的影子,投射在门外的阳光里。
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走出了剑阁。
然而,就在他踏出那腐朽门坎的瞬间,一道身影,斜斜地倚靠在剑阁那早已歪斜的牌坊立柱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是李玄一。
这位剑阁长老,手里拎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一双时常带着醉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有些吓人。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韩天,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啧。”
李玄一咂了咂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响。
“看来,那老怪物是嫌你在他这破窝里太碍事,把你给一脚踹出来了。”
韩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自己那只紧攥着的手,缓缓摊开。
那块黑色的石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给了我一张地图。”韩天平静地陈述。
李玄一的视线,瞬间被那块石片牢牢吸住。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神态,在看清石片的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韩天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极度的凝重。
“地图?”
李玄一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惊骇。
“小子,你看错了。”
“这不是地图。”
李玄一死死盯着那块石片,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可不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