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死死盯着那块石片,话语里那股浓烈的酒气,都盖不住其中渗出的寒意。
他一把从韩天手里将那石片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往日里醉眼惺忪的模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韩天从未见过的,极度的凝重。
他凑到韩天面前,压低了嗓门,“这玩意儿,是让路来找你的。”
韩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说得更明白点。”李玄一嘿嘿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他妈的是个鱼钩。你就是那个香喷喷的鱼饵。阁主那老怪物,把你扔进了东域这片烂泥塘里,就等着看有什么东西会咬钩。”
那道直接在识海中响起的疯狂呼唤,瞬间变得清淅无比。那不是邀请,那是标记。
韩天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一股更加强烈的渴望从心底涌起,不是对那块石片,而是对那石片所连接的,未知的“东西”。
猎人?猎物?
又有什么关系。
李玄一看着韩天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气不打一处来。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韩天接住石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不知道。”
“我告诉你!”李玄一的嗓门陡然拔高,他指着天上,又指着地下,神态癫狂,“是那些玩意儿!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什么狗屁魔族,什么妖兽,跟它们比起来,都是些没断奶的娃娃!”
“这方天地初开之前,就有东西存在。后来天地定了规矩,有了秩序,那些老东西不服管,就被打碎了,扔进了界外虚空。我们脚下这片世界,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李玄一的话,为韩天揭开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
“可罐子放久了,总会生锈,总会有裂缝。”他嘿嘿冷笑着,伸手指向道一仙门主峰的方向,“镇魔渊,就是最大的一道裂缝。什么镇压魔族,放屁!那是在给这方世界堵漏!可惜啊,堵不住了。”
“那些被打碎的‘残渣’,无时无刻不想从虚空里爬回来。有最纯粹的执念和本能~吞噬,融合,重塑!”
韩天终于开口,他的话语平静而直接。
“阁主让我去杀了它们。”
“杀?”李玄一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说得好听!那老怪物是让你去‘送葬’!用你的终结道韵,把那些‘残渣’彻底从存在层面抹除掉!一了百了!”
他猛地凑近韩天,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嘶吼。
“可你想过没有?那些‘残渣’也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容器,才能从虚空里降临到这方世界!你这身独一无二的道韵,对它们来说,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是沙漠里最甜美的甘泉!”
“这是一场赛跑!看是你先一步步吞噬它们,壮大你的‘终结’,还是它们先找到你,把你变成它们重临世间的皮囊!”
李玄一后退两步,颓然地靠回牌坊的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最操蛋的是,阁主那老怪物,根本不在乎最后赢的是谁。只要能解决掉那些‘残渣’,哪怕代价是诞生一个更恐怖的你,他都觉得值。”
韩天静静地听完,将那块石片收入怀中,紧贴着胸口。冰冷的石块,与他温热的皮肤接触,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抬起头,看向剑阁之外那片被阳光笼罩的世界。
“我该怎么离开?”
李玄一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已经空了。
“离开?谁说你可以离开了?”他撇了撇嘴,朝着主峰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把金家的独苗搞废了,把浩然峰的宝贝疙瘩弄得道心破碎,还当着几万人的面,把神霄峰的雷疯子挫骨扬灰。”
“现在,你就是道一仙门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玄阳那老小子要是放你下山,他这掌教也就当到头了。”
韩天没有反驳。
就在此时,数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主峰、金阳峰、浩然峰等各个方向,冲天而起,遥遥锁定了剑阁所在的这片局域。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阵光华,在剑阁周围的山峦间亮起,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整个剑阁,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敢踏入剑阁一步,却用这种方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韩天,别想走出剑阁半步!
感受着那一道道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气息,韩天体内的终结道韵,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因为这些“食物”的出现,而开始欢欣雀跃。
无妄剑在他的背后,发出了渴望的颤鸣。
李玄一看着这天罗地网般的阵势,脸上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狂野而又充满兴味的笑容。
他将空了的酒葫芦随手一扔,拍了拍韩天的肩膀。
“看见没?”
“阁主那老东西,给了你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李玄一转过身,面向剑阁之外那片杀机四伏的天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他没给你修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路,得你自己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