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炎武帝高坐龙椅,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今天的朝会安静的有些诡异。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例行公事地响起。
“臣,新科状元柳文轩,有本奏!”
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众人望去,只见柳文轩出列躬身。
炎武帝挑了挑眉问道:
“柳爱卿,何事?”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陛下!臣近日研读《大炎律》,观其中‘科举’一篇,对舞弊者惩处尤为严厉,一旦查实,即刻削去功名,终身禁考。
臣以为,此律法虽为震慑奸邪,维护科举公正,然似有失仁恕之道。”
他这话一出口,满殿皆惊。
尤其是那些清流官员和周文渊,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神锐利地盯向柳文轩。
柳文轩感受到那些目光,背脊有些发凉,但想到丞相的承诺和自己的前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陛下!圣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士子一生前程。
或有那年轻学子,一时糊涂,行差踏错,若能幡然醒悟,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栋梁。
若因一时之过,便断其一生上进之路,岂非太过严苛,亦有损朝廷教化育人之本意?”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终于抛出了内核主张:
“故臣斗胆进言,恳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议一议,是否可酌情修改律例,予那些偶犯舞弊、已知悔改之学子一次机会,准其在一定年限后,可重新参加科举,以观后效?
如此,既保全朝廷律法之威严,亦彰显陛下浩荡之天恩!”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丞相李纲便慢悠悠地踱步出列,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为,柳状元此言,颇有见地啊。”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痛:
“想我大炎,以仁孝治天下。律法虽严,亦当存有教化之心。
当年不少年轻才俊,或因家贫,或因压力,一时心智蒙蔽,犯下大错,终身抱憾。
若朝廷能给他们一线生机,令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岂不是功德无量?
这并非纵容舞弊,而是给迷途之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正合陛下仁德之心!”
李纲一表态,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臣附议!”
王侍郎立刻跳了出来,
“柳状元年纪轻轻,却能思虑及此,心怀仁念,实乃我辈楷模!
律法亦当与时俱进,体现陛下仁政。”
赵御史紧随其后:
“不错!严刑峻法固然能震慑一时,但春风化雨方能润泽长久。
给予悔改之机,更能引导天下士子向善。”
“臣也附议!”
“丞相与柳状元高义!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
一时间,丞相一党的官员们纷纷出列表态,你一言我一语,将“修改律法”吹捧成了彰显皇帝仁德、泽被士林的千秋善政。
“放屁!通通放屁!臭不可闻!”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猛然炸响,将那些附和之声瞬间压了下去。
只见周文渊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出队列,因为动作太猛,头上的官帽都歪了几分,银白的胡须气得直抖。
他指着李纲和柳文轩,手指都在发颤,脸色涨红:
“李纲!柳文轩!尔等简直无耻之尤!”
“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根本,关乎社稷安危,天下公平。
舞弊之行,乃窃国之贼,沾污斯文,践踏寒窗苦读之辛劳。
《大炎律》明载‘终身禁考’,正是为了以儆效尤,维护这最后一片净土。
尔等竟敢妄言修改?还说什么仁恕之道?我呸!”
周文渊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柳文轩脸上了:
“若按尔等所言,今日可给舞弊者机会,明日是否便可给贪腐者机会?后日是否便可给通敌者机会?律法威严何在?公平正义何在?
尔等将此泼天大事,说得如此轻巧,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是想为某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大开方便之门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狠狠剐了一眼站在李纲身后,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茂才。
李茂才被这目光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柳文轩被周文渊当面痛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争辩道:
“周师息怒!学生只是就事论事,为朝廷广纳贤才着想,绝无他意。
况且,律法修改,自有章程,岂会如周师所言那般不堪?”
“就事论事?我看你是就人论事!”
周文渊寸步不让,戟指怒骂,
“黄口小儿,巧言令色!
你可知当年若非老夫铁面无私,揪出科场蠹虫,焉有你今日站在这金銮殿上侃侃而谈的机会?
如今你侥幸得中,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在此妖言惑众,为舞弊张目。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你”
柳文轩被骂得气血翻涌,指着周文渊,那句“老匹夫”在嘴边转了几圈,硬是没敢骂出来。
“周大人此言差矣!”
李纲见状,阴沉着脸站出来,
“文轩一心为公,何错之有?
倒是周大人,如此激动,开口辱骂,莫非是心中有鬼?
还是说,你周文渊就见不得朝廷施仁政,见不得年轻人有改过之机?”
“李纲!你少在那里混肴视听。”
周文渊火力全开,直接对准了丞相,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龌龊心思。
你竟敢妄动国本,动摇科举根基!你才是其心可诛!”
“周文渊!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两位朝堂大佬,当着一众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们一开吵,下面的清流官员和丞相党羽也坐不住了。
“周师所言极是!科举公平,重于泰山!岂容沾污?”
“丞相高瞻远瞩,修改律法正是体现陛下仁德。”
“舞弊者若可饶恕,置寒门学子于何地?”
“给予机会,正是为了不让人才埋没。”
“荒谬!”
“迂腐!”
整个金銮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文官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勋贵武将们则大多抱着骼膊看热闹,时不时交换个眼神。
有几个老将军甚至开始偷偷打哈欠。
“够了!”
龙椅之上,炎武帝终于出声,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躬身垂首,等待圣裁。
炎武帝揉了揉眉心,看着下方依旧气鼓鼓的周文渊,放缓了语气问道:
“周师,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
周文渊梗着脖子,大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议绝不可行。
科举舞弊,乃士林之耻,国家之疮。
律法明文,不容更易。
请陛下明察,驳回此等荒谬之论。”
炎武帝不置可否,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似乎与这场激烈辩论完全无关的小小身影上。
只见林富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小胖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这群激动的大人们,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炎武帝心中一动,忽然开口说道:
“福王。”
林富贵一个激灵,抬起头:
“啊?陛下?叫我?”
“恩。”
炎武帝看着他,
“方才诸位爱卿所议,关于是否修改律法,给予科举舞弊者一次重新参考的机会,你怎么看?”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富贵身上。
周文渊眼神里带着鼓励,希望这小弟子能说出点惊世骇俗的话来支持自己。
李纲和柳文轩则心中一紧,生怕这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王爷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在万众瞩目下,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小嘴一撇,问出了一个让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死寂的问题:
“啊?修改律法?为啥要改?”
他好奇地问道,
“是哪家少爷这么倒楣,科举的时候作弊被抓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