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家少爷这么倒楣,科举的时候作弊被抓了呀?”
林富贵的这句问话让金銮殿陷入了寂静之中。
“呃!”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此刻集体失声。
清流官员们努力抿着嘴,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勋贵队列里,几个老将军憋得满脸通红。
瘫软在地的李茂才,听到这句话,脑袋一歪,这次是真晕过去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柳文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林富贵:
“福王!你你休得胡言!我等是在议论国策!无关私人!”
“哦?”
林富贵挠了挠头,小脸上更困惑了,
“议论国策?那为啥这位大叔”
他小手又指向被同僚七手八脚扶起来的李茂才,
“一听我问谁作弊,就躺地上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朝堂上站着确实挺累的。”
“噗——哈哈哈!”
这下,终于有勋贵没忍住,爆发出洪亮的笑声,正是林天豪的老部下,一位姓牛的将军。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
“王爷说的是!站久了是容易腿软。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象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勋贵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炎武帝高坐龙椅,看着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嘴角微微抽动,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天子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李纲,语气有些玩味的问道:
“李爱卿,福王年幼,好奇心重。
他这个问题,倒是问得挺直白。
不知爱卿,可否为朕,也为大家解惑?
方才柳爱卿与尔等所议‘给予悔改机会’之事,究竟是因何而起?
莫非真如福王所猜,是有所特指?”
李纲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纵横朝堂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还是被一个八岁稚童,用如此方式,当众扒掉了遮羞布。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躬身道:
“陛下明鉴!绝无此事。
老臣与柳状元,纯粹是为国选材计,为陛下仁政计,绝无半点私心。
犬子他只是身体不适,对!身体不适!”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身体不适?”
周文渊捋着胡子,阴阳怪气地接口道,
“李丞相,令郎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偏偏在福王问到谁作弊的时候就犯了?
莫非这病,跟‘作弊’二字犯冲?”
“周文渊!你!”
李纲猛地抬头,怒视周文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憋着的老血眼看就要喷出来。
“我什么我?”
周文渊现在是神清气爽,恨不得抱着自己这“福星”口,他慢悠悠地说道,
“老夫只是关心同僚子侄的身体。
既然李公子身体如此羸弱,连站都站不稳,我看还是赶紧送回府去好生将养才是,免得在这金銮殿上,再受什么刺激。”
这话里的讽刺,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你你们”
李纲指着周文渊和林富贵,手指颤斗,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噗”地一声,竟真的喷出一小口血来,身体向后软倒。
“丞相!”
“恩相!”
王侍郎、赵御史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整个丞相一党顿时乱作一团。
“哎呀呀!李爱卿!你这是怎么了?”
炎武帝“关切”
“快!传太医!快扶李爱卿下去歇息。”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李纲被人搀扶着,李茂才被人抬着,父子俩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金銮殿。
主角之一离场,这场关于修改律法的闹剧,似乎也演不下去了。
炎武帝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目光最后落在林富贵身上,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小混蛋,真是他妈的人才啊。
他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众爱卿也都看到了。
修改科举律例,事关国本,不可不慎。柳爱卿。”
柳文轩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臣在。”
“你今日所奏,朕知道了。”
炎武帝语气平淡,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百官们神色复杂地开始退出大殿。
清流官员们走过周文渊和林富贵身边时,纷纷投来赞赏和敬佩的目光,有人甚至偷偷对林富贵竖了竖大拇指。
丞相一党则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尤其是柳文轩,脸色惨白,失魂落魄,仿佛已经被抽走了脊梁骨。
周文渊走到林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富贵啊!好!说得好!哈哈哈哈!
今日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看那老匹夫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林富贵被他拍得晃了晃,打了个哈欠:
“周师傅,我说啥了?
我就是好奇问问嘛。
那个大叔真是因为作弊被抓才晕的吗?作弊很可怕吗?”
周文渊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
“可怕!当然可怕!比老虎还可怕。
以后你可要引以为戒,好好读书,万万不能学他们。”
“哦。”
林富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
读书?哪有睡觉和琢磨怎么败家好玩。
林天豪走过来,拎起儿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提溜起来,没好气地对周文渊说道:
“周师,你就别夸他了,这小子纯粹是歪打正着。”
“诶!林尚书此言差矣!”
周文渊现在看林富贵是哪哪都顺眼,
“此乃天意!是天意借富贵之口,戳穿奸佞谎言。
富贵就是我大炎的福星,文曲星。”
林天豪无奈地摇摇头,懒得跟这陷入狂热的老头争辩,提着还在扑腾小腿的儿子就往外走。
“爹!轻点!勒脖子!”
“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父子俩的声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