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书房。
林天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手里捏着一份户部刚送来的文书,脸色比锅底还黑。
“没钱!没钱!又是没钱!”
他把那文书狠狠拍在桌子上,
“修缮河道要钱,边关将士的冬衣饷银要钱,各地官衙的俸禄也要钱。
户部那群王八蛋,跟老子哭穷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一问就是国库空虚,再问就是各地税收尚未入库。
他娘的,李纲这老狐狸,明着斗不过,开始给老子使绊子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歪在太师椅上,正拿着一块新做的点心小口啃着的林富贵。
“富贵!我的好儿子。”
林天豪凑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你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能花钱,特别能赔钱,动静特别大的法子?
就象你之前搞那个什么高度酒?对!就是那种,一看就是瞎胡闹,铁定亏本的买卖。”
林富贵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得差点噎住,费力地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爹,您没事吧?气糊涂了?咱家钱多到没处花了?”
“屁!”
林天豪没好气地低吼道,
“是朝廷没钱了。
李纲卡着户部的脖子,一分钱都不想批给老子。
再弄不到钱,你爹我就要被那帮御史参一本办事不力,灰溜溜滚回家吃土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乖儿子,你就当帮爹个忙,想个注定血本无归的妙计,咱们把这个窟窿象征性地填一填,堵住那帮言官的嘴就行。
亏得越多越好!最好能让李纲那老小子看了,笑得晚上睡不着觉。”
林富贵小脑袋瓜开始飞速运转。
亏钱?这个他在行啊。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点心,小胖手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特别能花钱?铁定亏本?动静还得大?”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林天豪精神一振,赶紧凑近问道:
“什么法子?快说。”
林富贵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书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俩:
“爹,咱们搞个‘抽签撞大运’怎么样?”
“抽签撞大运?”
林天豪一脸懵,
“啥意思?”
“就是咱们印一堆小纸片,上面写上号码。”
林富贵连比划带说,
“然后呢,对外宣布,谁都可以花钱买这个小纸片。
等攒够了一定数量的钱,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从所有卖出去的号码里,随机抽那么几个出来。
被抽中号码的人,就能把咱们收上来的大部分钱,直接抱回家。”
林天豪听得目定口呆:
“你的意思是,咱们收一堆铜钱,然后白送给几个运气好的人?其他的钱呢?”
“其他的?”
林富贵挠挠头,
“刨掉印纸片的成本,还有咱们辛苦操办的人工费,剩下的就当是给朝廷做贡献了呗。
反正咱们目标是亏钱嘛?”
林天豪眨巴着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法子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街头骗子的把戏?
花钱买一张几乎不可能中奖的纸片,然后把钱送给别人?
这能有人信?这能弄到钱?这不明摆着是往水里扔钱吗?
“这能行?”
林天豪将信将疑的问道,
“会有人傻到花钱买这个?”
“哎呀,爹,这你就不懂了。”
林富贵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这就跟赌钱一样,总有人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运气比别人好。
花个小钱,搏个大的,多刺激?
咱们把中奖的金额设得高高的,比如投一枚铜钱,有机会赢一千两,一万两银子!
你看有没有人买。”
“一枚铜钱搏一万两?”
林天豪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带兵打仗还刺激,
“这要是真有人中了,咱们不得赔掉裤子?”
“所以要随机抽嘛。那么多人买,哪那么容易中就中了?”
林富贵小手一摊,
“大部分钱不就都留在咱们手里了?
当然,咱们的目标是亏钱,所以中奖的概率可以稍微调高那么一点点,争取早点把本钱赔光。”
林天豪听着儿子这“头头是道”的败家理论,越想越觉得靠谱。
对,就是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玩意儿,才符合他目前“求亏”的须求。
而且动静够大,肯定能传得满城风雨,让李纲看笑话。
“好!就这么办!”
林天豪一拍桌子,
“这东西叫啥名?”
林富贵歪着头想了想:“就叫‘福彩’吧。沾沾本王福王的名头,说不定赔得更快?”
“福彩?好!就叫福彩!”
林天豪此刻看儿子简直顺眼无比,
“老子这就去找陛下请旨!
就说为了筹措善款,安抚流民,特设此‘福彩’,与民同乐。”
几天后,由福王林富贵“创意”、户部尚书林天豪“督办”的“大炎福彩”,在京城几个最热闹的市口,轰轰烈烈地开张了。
起初,百姓们看着那花花绿绿、印着“福王监制”和号码的小纸片,以及那“两文钱博取千两银”的夸张宣传,大多持观望态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两文钱就想换一千两?骗鬼呢?”
“福王殿下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估计又是王爷闲着没事,逗咱们玩呢。”
然而,当林天豪咬着牙,按照儿子的“亏钱计划”,真的在第一次开奖时,当众用一个大转盘,“随机”抽出了一个号码,并由王府侍卫敲锣打鼓地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送到那个只是花了两文钱买了个饼顺便买了张彩纸的卖炊饼老汉手里时。
整个京城,炸了!
“真的!是真的!老王头中了一千两。”
“我的亲娘哎!两文钱换一千两?这哪是彩票,这是仙丹啊。”
“福王殿下万岁!”
“快!快去抢啊!晚了就没了。”
瞬间,所有售卖“福彩”的点位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贩夫走卒,商铺伙计,甚至一些抱着试试看心态的小官吏,都疯狂地掏钱购买。
两文钱一张?便宜!万一中了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大炎各州府。
“福彩”以一种林天豪和林富贵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风靡全国。
“爹!不好了。”
林富贵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各州府销售报表,小脸煞白,
“咱们好象赚大发了。”
林天豪拿着那张汇总了首月全国销售额的纸条,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声音都在发颤:
“多少?”
“刨去所有成本,还有中奖赔付,净利这个数。”
林富贵伸出一个小巴掌,翻了两下,又觉得不够,再加了几根手指。
林天豪眼前一黑,差点步了李纲的后尘:
“十万两?”
“单位是黄金。”
林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哐当!”
林天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本想小打小闹,亏点钱应付差事,结果弄出了一个日进斗金的恐怖怪兽?
这哪是赔钱,这是把大炎朝十分之一的流动财富都给吸过来了吧?
更让林天豪崩溃的是,第二天朝会,炎武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他大加褒奖。
“林爱卿真乃国之干城!
不仅善于理财,更心怀百姓,想出如此妙法,既充盈了国库,又与民同乐,实乃一举两得!朕心甚慰!”
炎武帝笑容满面,看着林天豪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李纲站在下面,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看着林天豪的眼神象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本想用财政掐死林天豪,结果对方反手掏出一个“福彩”,直接掌握了帝国的经济命脉。
现在户部有钱了,而且这钱还不是税收,是“福彩”收入,他李纲想卡脖子都卡不住了。
周文渊更是捋着胡子,得意洋洋的对着同僚们大声说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老夫的弟子。
随便出个主意,都能利国利民。
某些人想使绊子?哼,螳臂当车!”
林天豪站在朝堂中央,接受着四面八方或羡慕、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僵硬,脸上那“欣喜”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勋贵队列里,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儿子。
下朝后,林天豪一把抓住想溜号的林富贵,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臭小子!老子让你想个赔钱的法子。
你他娘的怎么直接把大炎的钱袋子给扛回家了?”
林富贵欲哭无泪,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说道:
“爹!我也不知道这届百姓这么爱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