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正在督促林富贵“稍微看看”寰宇阁送来图册的柳如玉,手中书卷“啪”地落地,脸色瞬间煞白。
林富贵也懵了,手里捏着的一块桂花糕掉在了衣襟上:
“我爹怎么样了?”
“万幸!老爷手臂受了伤,没有毒,性命无碍。
但随行的两位影卫殉职了。”
福伯急忙说道。
柳如玉身形晃了晃,被丫鬟连忙扶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但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冰冷如万载寒潭,隐隐有风暴汇聚。
她没有哭喊,只是缓缓走到窗边,看着阴沉沉的夜空。
林富贵则完全傻了,然后一股怒火,从小小的胸膛里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爹,那个总是黑着脸骂他,却又处处护着他的爹,差点就没了?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对他爹下手?
“娘!”
林富贵走到柳如玉身边,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林家好欺负?
爹不好动,就动爹。
爹动不了,是不是下次就该动我,或者动您了?”
柳如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一直觉得,我们根基浅,靠的不过是陛下的宠信和你那点运气。
他们忘了,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运气?”
林富贵嗤笑一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败家,混吃等死。
是他们非要一次次来找茬!坑了他们的钱,是他们贪心。
打了他们的脸,是他们活该。
现在,居然敢动我爹?”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冰冷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既然他们不想让咱们好过。”
柳如玉终于转过身,母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样冰冷,同样决绝。
林富贵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露出一个与他年龄极其不符的冷笑:
“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柳如玉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随后她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如玉,更衣。
备车,我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叙旧。”
她又对老管家吩咐道:
“传我的话,让‘富贵帮’里那些小子,把最近京城里所有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跟南边沾点边的人或事,不管多鸡毛蒜皮,都给我报上来。
另外,以王府的名义,请京城最好的外伤大夫,再以我的私库,重金悬赏能提供刺客线索者。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是!夫人!”老管家凛然应命。
柳如玉看向林富贵:
“富贵,你爹受伤,需要静养。
外头的事,尤其是生意上的事,还有你那个寰宇阁,你多费心。
该怎么做,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林富贵重重点头,小脸上再无平日的惫懒和滑稽,只剩下冰冷的锐气:
“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找谁聊聊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对候在外面的钱主事和一名影卫小头目低声吩咐了几句。
钱主事连连点头,匆匆而去。
影卫小头目则眼中精光一闪,领命消失。
半个时辰后,刚刚包扎好伤口、脸色铁青的林天豪被护送回府。
他一进府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下人们行走匆匆,神色肃穆。
夫人柳如玉已经盛装出府。
而他的儿子林富贵,则坐在前厅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宗,旁边站着钱主事和几个神情精干的掌柜,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看到林天豪进来,林富贵抬起眼,喊了一声:
“爹。”
那眼神让林天豪都微微一愣。
“你娘呢?”
林天豪问道。
“进宫了。”
林富贵简短回答,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爹,您受伤了,先坐下休息。
有些事,咱们得捋一捋。”
林天豪依言坐下,看着儿子继续问道:
“你想做什么?”
林富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份卷宗,对钱主事吩咐道:
“把咱们之前查到的,关于百花楼那个苏大家,以及和她有过接触的所有可疑人员名单,还有他们近期所有的动向,再筛一遍。
重点查他们和朝中哪些大臣,特别是李丞相那边的人,有没有明里暗里的勾连,哪怕只是一起喝过茶,听过曲儿。”
钱主事精神一振:
“是,王爷!
咱们在百花楼和几家相关店铺安插的人,还有富贵帮那些公子哥儿们提供的零碎消息,或许能拼出点东西来。”
林富贵又看向影卫小头目:
“刺客用的弩箭和兵器,还有尸体,查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的标记?
武功路数,能不能看出点苗头?
是像百越的,还是像中原哪家私下禁养的?”
影卫小头目躬敬回道:
“回王爷,兵器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制式,但打磨手法有些特别,已派人去查源头。
尸体上没有任何标记,武功路数很杂,刻意掩饰过,但其中有几人的发力习惯,与中原几家门阀暗桩训练的路子有细微相似之处,属下已令人暗中比对。”
“很好。”
林富贵点点头,小手在卷宗上点了点,
“李丞相最近损失惨重,狗急跳墙,嫌疑最大。
但光有嫌疑不够,我们要帮陛下和朝廷,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看向林天豪,眼神清澈而冰冷:
“爹,您以前教过我,打仗要找到敌人的弱点。
李纲的弱点是他的贪欲和对他那废物儿子的纵容。
胡明义通敌的案子,咱们再加把火,看看能不能烧到他的衣角。
百花楼的细作,既然盯上了他,咱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联系得更紧密些。
还有他那些党羽,不是喜欢跟风赚钱吗?咱们‘富贵商号’接下来有几个特别有前途的大项目,正准备找合伙人呢。”
林天豪听着儿子一条条的安排,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柳如玉,不,是结合了柳如玉的缜密和他自己战场上狠辣的小怪物。
他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一丝酸楚。
这孩子,终究是被逼得提前长大了。
“富贵。”
林天豪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很危险,你不必”
“爹。”
林富贵打断他,语气平静,
“他们动了您,这事儿就不能善了了。
要么他们完蛋,要么咱们永无宁日。
您和娘护了我这么久,这次,换我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夜色,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了林家的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而且,连本带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