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校场上,选拔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实战演武的最终排名与三甲定夺。
看台上,林富贵端坐主考位,小脸上一派严肃,心里却门儿清。
李纲那老狐狸,费尽心机想往武举塞人,甚至不惜在他“神迹”之后还硬着头皮继续推动,说明他安排的这批人,恐怕不只是想混个武进士出身那么简单,很可能有更深的图谋。
“石宗师。”
林富贵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石破天低语道,
“名单上那几个重点关注对象,都安排进哪组了?”
石破天俯身说道:
“按王爷吩咐,李丞相暗中推举的七人,其中五人分在了甲、丙两组对抗,另外两人在乙组。
甲组领头的是号称‘沧州铁拳’的刘莽,丙组是‘追风刀’赵迅,此二人武艺在一干武生中确实突出,但据属下观察,他们气息步伐,隐约有异,不似纯粹外家功夫,倒象是服用过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且身上可能藏有非制式暗器。”
林富贵眼睛眯了眯:
“药物?暗器?武举明令禁止使用外物助力,更禁用暗器。
真是狗急跳墙了。另外两人呢?”
“乙组那两人,一个叫周平,一个叫吴焕,武艺平平,但异常沉稳,尤其精于合击阵型,对今日考校的几种基础阵型变化,似乎过于熟悉了。”
石破天顿了顿,
“属下怀疑,阵图可能提前泄露。”
“呵,作弊都作不出新花样。”
林富贵嗤笑一声,
“甲、丙组那俩嗑药的,交给你了。
想办法让他们在对抗中把暗器露出来,或者药劲过了当场出丑。
乙组那两个本王亲自陪他们玩玩。”
“是。”
演武开始。
甲组对阵丁组。
刘莽果然勇猛,一双铁拳虎虎生风,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但石破天作为现场监察之一,悄无声息地靠近战团,在刘莽一次势大力沉的双峰贯耳击向对手时,指尖一枚小石子弹出,打在刘莽肘部某个穴位上。
刘莽只觉得手臂一麻,力道泄了三分,更重要的是,他藏在护腕内侧的一枚三棱透骨钉,因为肌肉瞬间失控,“叮”的一声轻响,竟滑脱出来,掉在了地上。
阳光下,那枚泛着幽蓝光泽、明显喂过毒的暗器,格外刺眼。
“停!”
监考官立刻鸣哨,场中顿时静止。
所有人看向那枚暗器,又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刘莽。
“刘莽!武举禁用暗器,尤其禁用喂毒暗器。你作何解释?”
兵部一位郎中厉声喝道。
刘莽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定是有人陷害。”
“从你护腕里掉出来的,众目睽睽,岂容抵赖?”
监考官冷笑一声,
“拿下!取消资格,送交有司审问。”
刘莽被如狼似虎的兵士拖了下去,一路还在喊冤,但没人信他。
丙组的赵迅见状,心里一慌。
他怀里也藏着几枚飞蝗石,虽不喂毒,但也是违规。
他打定主意绝不动用。
然而在与对手缠斗时,石护卫如法炮制,再次暗中出手,一枚石子打在赵迅后腰命门穴附近。
赵迅只觉得腰间一酸,气息顿时岔了,那服用药物强行提升的精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脚下发软,被对手一个简单的扫堂腿就撂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大口喘气,脸色灰败,明显是脱力之象。
“此人气息虚浮,面色有异,疑似服用禁药。”
一旁早有准备的军医上前查看,立刻得出结论。
得,又倒一个。
赵迅也被取消了资格。
短短时间,李纲安排的五个“种子选手”,折了两个。
看台上的李纲一系官员,脸色难看至极。
李纲本人虽未亲至,但心腹早已将情况飞速报回。
轮到乙组对阵戊组。周平和吴焕果然配合默契,一招一式颇合兵法,将戊组的几名武生压制得死死的。
林富贵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停一下。”
场中暂停。
林富贵指着周、吴二人使用的阵型,对旁边的兵部尚书和靖安侯说道:
“二位大人,您看他们这‘二龙出水阵’用得如何?”
靖安侯捻须点头:
“阵型转换娴熟,配合默契,攻守有度,在武生中算是难得。”
“确实不错。”
林富贵笑眯眯说道,
“不过,本王最近研究古阵法,看到一种变化,叫做‘双蛇钻心’,与这‘二龙出水’颇有相似之处,但内核在于中路突进的速度和两翼的牵扯。
不如让他们试试这个变化?也看看他们应变能力。”
说着,他招手让石护卫拿来纸笔,当场画了一个简略的阵型变化图,递给场边传令官:
“去,把这张图给乙组的周平、吴焕看看,让他们按这个变阵,再攻一次。”
周平和吴焕拿到那张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图看着眼熟,但又有些细节不同。
他们提前得到的阵图里,可没有这个“双蛇钻心”变种。
但福王殿下当众下令,他们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按照新图变阵。
这一变,可就露了馅。
原本流畅的配合顿时变得滞涩起来,两人对新的走位和时机把握完全不对,非但没能加强攻势,反而自己阵脚有些乱了。
戊组的武生趁机反击,竟然扳回了一些劣势。
“咦?”
林富贵故作惊讶道,
“二位刚才的默契呢?
这新阵虽然有点变化,但原理相通,以二位的熟稔,不该如此生疏啊?
除非你们之前练的,不是根据兵法随机应变,而是死记硬背了某几张固定的阵图?”
周平、吴焕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辩解道:
“殿下明鉴!我等只是一时未能领会新阵精妙。”
“是吗?”
林富贵笑容收敛,
“那本王再考考你们。若对方此时突然变‘锋矢阵’强攻你左翼,你二人当如何应对?给你三息时间回答。”
周平和吴焕傻眼了。
他们背的阵图应对里,没有这个缺省问题。
两人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