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风波刚歇,钱庄开业在即,林富贵正琢磨着怎么在开业典礼上再气一气李纲,顺便想想怎么把那个有点意思的武探花杨秀川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来,一道新的旨意又砸到了他头上。
“命福王林富贵,为钦差,督办今岁黄河秋汛防汛事宜,巡视河工,督察钱粮,以安黎庶。”
王公公念完旨意,看着林富贵那张瞬间垮掉的小脸,忍着笑补充道,
“王爷,陛下说了,您最近精力旺盛,恰逢黄河汛期将至,正是为国效力、历练实务的好时机。
工部、户部相关官员及河工图纸、历年汛情简报,已送往王府。
陛下望您三日后启程,赴开封河督衙门。”
林富贵抱着一大摞比他人都高的河工图纸和卷宗,欲哭无泪的说道:
“王公公,本王还是个孩子。
黄河那么长,水那么大,本王怕水啊!”
王公公眼观鼻鼻观心:
“王爷说笑了。
陛下还说,王爷乃福星高照,有您坐镇,黄河安澜,指日可待。
另外,石护卫及王府精干侍卫可随行护卫,一应开销,由内帑支应。”
得,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支开京城,免得他再跟李纲死磕。
消息传开,反应各异。
丞相府,李纲得知后,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黄河?哼,天威难测,年年决口,多少能臣干吏折在那里。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此去正好哼。”
他低声对心腹吩咐了几句,心腹领命而去。
福王府,柳如玉忧心忡忡的说道:
“黄河汛情无常,河工事务繁杂,牵连无数地方官吏、河工、百姓,其中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富贵此去,怕是比在京城更凶险。”
林天豪倒是看得开:
“让他去吃点苦头也好,总比在京城跟李纲斗得你死我活强。
有石宗师跟着,还有陛下派的钦差卫队,安全应是无虞。
就当是游山玩水,看看我大炎河山。”
林富贵自己郁闷了几天后,也想开了。
算了,就当公费旅游了。
反正有石宗师在,安全没问题。
至于防汛?到时候随便看看,说几句场面话,把工部、户部那些老油条拟好的章程往下一发,不就完事了?
三日后,钦差仪仗离京,一路东行,前往黄河沿岸。
起初,地方官员接待极其隆重,宴席不断,歌功颂德。
林富贵起初还挺享受,但很快就被没完没了的宴请和千篇一律的吹捧搞得烦不胜烦。
更烦的是,只要他一开口问及河工具体事务,那些官员就开始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说得云山雾罩,实则避重就轻。
“王爷请看,此段堤防乃前朝李公所筑,坚固无比,历经数次大汛,岿然不动。”
“王爷,本地河工皆用上等青石糯米浆砌筑,成本虽高,但为保境安民,在所不惜。”
“去岁虽有小恙,然在府尊大人调度之下,军民齐心,三日堵口,化险为夷。”
林富贵听得耳朵起茧,小脸越来越黑。
他是来“督办”的,不是来听评书的。
这日,到了开封府最重要的险工段“老龙口”。
此地河道弯曲,水流湍急,是历年防汛的重中之重。
堤坝倒也确实修得高大结实,人来人往,搬运石料、加固堤脚的河工不少。
开封知府、河督等一众官员陪同,前呼后拥。
林富贵走在堤坝上,看着脚下浑浊汹涌的黄河水,听着耳边官员们喋喋不休的夸耀,再想想京城里钱庄开业的各种筹备还没最终敲定,李纲那老小子说不定正在背后偷笑。
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偏生这时,河督为了展示“勤政”,指着一处刚刚修补过的堤段,邀功道:
“王爷您看,此处前日发现一处蚁穴,下官立即命人开挖三尺,以铁汁灌之,再覆以新土夯筑,确保万无一失!”
林富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修补痕迹明显,新土颜色与周围不同,在一段整体灰黄的堤坝上,显得格外扎眼,像块难看的补丁。
他本来就心烦,看什么都别扭,脱口而出:
“挖了补,补了挖,跟狗啃似的。
这整段堤坝,看着就烦。
灰不溜秋,疙疙瘩瘩,弯弯曲曲,一点都不爽利。”
他说的是气话,是看这堤坝不顺眼,连带看这帮官员也不顺眼。
然而听在陪同的地方官员耳中,尤其是那位河督和开封知府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福王殿下说“看着就烦”。
这是何等严厉的批评?
是对他们多年治河工作的全盘否定。
是极度不满的表现。
联想到这位王爷在京城的“赫赫威名”和“言出法随”的神迹,还有他此次钦差的身份。
这要是回京在陛下面前说一句“开封河工不行,看着就烦”,他们这帮人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脑袋还要不要了?
河督当场腿就软了,知府脸色煞白。
“王爷息怒!”
知府连忙躬身,
“是下官等无能!让王爷烦心了。
下官立刻整改!立刻!”
“对!整改!”
河督也反应过来,指着那段被说“烦”的堤坝,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段这段确实不顺眼!
下官立刻命人,不,下官亲自督工!加固!加高!加厚!里外重新修整!
务必让王爷看着顺眼。”
林富贵被他们这过度反应弄得一愣: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爷放心。”
知府抢着表态,
“下官明白!王爷目光如炬,定是看出了我等未能察觉的隐患。
看着烦那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就必须解决。
请王爷给下官三日,不,两日时间!定将此段堤坝修缮一新,让王爷满意。”
说完,不等林富贵再开口,知府和河督就象火烧屁股一样,开始大声吆喝手下官吏、召集河工头目,现场就开始分派人手、调集物料,一副要大干快上的架势。
林富贵张了张嘴,看着瞬间鸡飞狗跳的堤坝,再看看那两个地方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算了,他们爱折腾就折腾吧,反正加固堤坝也不是坏事。
他懒得再管,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看着办吧。
本王累了,回去歇着。”
“恭送王爷!”
官员们齐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