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不好了!”
钱主事连滚爬进书房时,林富贵正趴在书桌上研究一份新绘制的“全国蹴鞠联赛规划图”。
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次又是谁中大奖了?还是福彩销售额又破纪录了?”
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不是福彩。”
钱主事抹了把汗,
“是蹴鞠联赛。
靖安侯刚才派人来说,咱们联赛里好几个队的教头,都是他军营里退下来的老兵,现在那些老兵训练球员时顺带把军事训练也给带进去了。”
林富贵一愣,抬起头问道:
“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纨绔们每天天不亮起来跑步、练体能、练列队,下午还要练战术配合,晚上还要看什么‘阵型图’。”
钱主事快哭了,
“有几个公子哥的家人找上门来了。”
林富贵眨眨眼,忽然乐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钱主事瞪大眼睛,
“王爷,那些可都是勋贵子弟啊。
现在被训得跟大头兵似的,他们的爹娘能乐意吗?”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福王殿下!您得给我们个说法。”
“我儿是来踢球的,不是来当兵的。”
“林富贵!你小子给我出来。”
只见五六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为首的正是赵虎的父亲。
兵部侍郎赵大人,旁边跟着户部钱侍郎、礼部孙尚书等人。
林富贵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笑着迎了出去:
“诸位叔伯,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快请进,看茶。”
赵侍郎黑着脸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里就开炮:
“林富贵!我就问你,我儿子赵虎是不是在你那什么蹴鞠队里?”
“是啊。”
林富贵一脸无辜的说道,
“赵虎兄现在是‘猛虎队’队长,踢得可好了。”
“好个屁!”
赵侍郎气得胡子直抖,
“他昨天回家,我让他背《论语》,他张嘴就是‘进攻要果断,防守要坚决’。
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在喊‘传球传球’。
今天早上更离谱,天没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二十圈,说要保持体能。
他以前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钱侍郎也痛心疾首的说道:
“我家多多也是。
现在算盘也不打了,整天抱着一本《蹴鞠三十六计》看,说是要研究什么‘战术革新’。
昨天我问他家里绸缎庄这个月流水,他居然给我画了个阵型图,说这叫‘四三三进攻阵型’。”
孙尚书更是一脸悲愤:
“孙豹那小子,以前虽说游手好闲,至少还知道回家。
现在倒好,整天泡在蹴鞠场,说什么‘团队训练不能缺席’。
昨天他娘给他安排了相亲,他居然说比赛期间要保持状态不能分心,给推了。”
其他几位家长也七嘴八舌地诉苦,总之一句话,儿子被蹴鞠联赛给带歪了。
林富贵听着听着,小脸渐渐严肃起来。
他背着小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义正辞严地说道:
“诸位叔伯!你们这么想就不对了。”
众人都是一愣。
“你们想想。”
林富贵扳着手指头,
“以前赵虎兄他们整天干什么?
斗鸡走狗,吃喝玩乐,惹是生非!
每个月你们得花多少钱给他们擦屁股?生多少气?”
“现在呢?他们早起早睡,锻炼身体,研究战术,懂得团队协作,知道遵守纪律。
这是多大的进步啊?”
他走到赵侍郎面前,仰着小脸,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
“赵伯伯,您说赵虎兄背不出《论语》。
可他现在能记住复杂的战术图,能在场上瞬间做出判断,这难道不是一种才能?”
又转向钱侍郎:
“钱叔叔,多多兄是不算帐了,可他研究的‘蹴鞠三十六计’,里头多少谋略算计?这比算帐本子差吗?”
最后对着孙尚书:
“孙爷爷,孙豹兄是推了相亲,可他现在知道‘团队荣誉高于个人’,知道‘责任担当’,这品质不比相个亲重要?”
几位家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富贵趁热打铁:
“再说了,陛下都对联赛赞赏有加,说这是‘强健体魄、磨砺心志’的好事。
靖安侯还从联赛里挑人进‘蹴鞠锐士营’,那可是将来可能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提到陛下和靖安侯,众人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赵侍郎皱眉道:
“可这训练也太苦了。
我昨天去蹴鞠场看过,那些教头训人跟训新兵蛋子似的,又吼又骂。”
“严师出高徒啊赵伯伯!”
林富贵一拍大腿,
“您当年在军营,难道不是这么过来的?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练不成才。”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其实不瞒诸位,这联赛背后,还真有点深意。”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
“你们想啊。”
林富贵神秘兮兮地说道,
“现在北疆不安稳,南边百越又蠢蠢欲动。朝廷需要的是什么?
是能吃苦、守纪律、懂配合的年轻人。
可那些娇生惯养的勋贵子弟,哪吃得了军营的苦?”
“所以陛下才默许本王搞这联赛。
表面是踢球玩乐,实际上是潜移默化地培养后备人才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这些官员的心思。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态度已经松动了。
钱侍郎迟疑道:
“王爷的意思是这蹴鞠联赛,其实是陛下的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林富贵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但诸位想想,若没有陛下默许,靖安侯能派老兵来当教头?兵部能记录优秀球员的文档?”
众人恍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赵侍郎脸色缓和下来,咳嗽一声:
“既然是为国储才,那我等自然支持。
只是训练也别太狠了,孩子们毕竟还年轻。”
“放心放心!”
林富贵拍着胸脯,
“本王有分寸!咱们这叫‘快乐训练,科学踢球’。”
送走几位将信将疑的家长,林富贵刚松了口气,石破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
“王爷,靖安侯来了,在后门等着。”
林富贵眼睛一亮:“快请!”
片刻后,一身便服的靖安侯从后门进了书房。
老头精神矍铄,一进门就哈哈大笑:
“好小子!刚才那番话,老夫在门外都听见了。说得漂亮。”
林富贵嘿嘿一笑:
“侯爷过奖。不过您手下的教头们是不是训得有点太狠了?家长都找上门了。”
“狠?这才哪到哪?”
靖安侯一瞪眼,
“真正的军营训练,比这狠十倍。
不过你小子说得对,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老夫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侯爷请讲。”
靖安侯压低声音:
“老夫从联赛里挑的那三十多人,现在在‘蹴鞠锐士营’里训练。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眼中闪着精光:
“这些小子,体能、纪律、协作能力,比普通新兵强出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他们习惯了快速传接、跑位配合,这在战场上就是高效的传令和协同。”
林富贵点点头:
“这个本王想到了。但侯爷想商量什么?”
“老夫想扩大规模。”
靖安侯搓着手,
“下一届联赛不是要搞全国选拔吗?
咱们在各州府设立‘蹴鞠青训营’,表面是培养球员,实际上是筛选和储备兵员。”
他越说越兴奋:
“你想啊,年轻人为了踢球,自愿参加艰苦训练,还自备干粮。
这比强行征兵效率高多了。
而且通过比赛,咱们能发现真正的好苗子:
体力好的可以当重步兵,跑得快的可以当传令兵或轻骑,脑子灵活懂战术的可以当低级军官。0”
林富贵听得目定口呆。
他原本只是想消耗纨绔们的精力,顺便搞个热闹的联赛玩玩。
怎么现在听着象是在搞全国性的军事人才储备体系?
“侯爷,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他小心问道。
“大?不大。”
靖安侯摆摆手,
“咱们慢慢来,先从联赛里挑人。
等朝廷看到效果,自然就会推广。
你放心,这事老夫会跟陛下禀报,你只管把联赛搞好就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了,百越的使团今天正式递了文书,说要‘观摩学习’咱们的蹴鞠联赛。
陛下已经准了,让他们看三场比赛。”
林富贵眉头一挑:“他们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