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朝,太初二十八年。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从朱雀门到承天门的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两侧旌旗招展,禁军甲胄鲜明,肃立如林。
万国来朝。
这四个字,已经有五十年没在大炎的史书上出现过了。
而今日,炎武帝在位第二十八年,恰逢六十整寿,四方宾服,万国来朝。
从西域三十六国到南洋诸岛,从北漠草原到东海之滨,足足一百二十七国的使团,将京城的四方馆挤得满满当当。
礼部尚书已经连续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王侍郎!王侍郎!”
礼部衙门里,一位主事捧着名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琉球使团又派人来问了,问明日大典,福王殿下到底来不来?”
王侍郎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国书发愁,闻言头也不抬:
“第一百三十七个问的了。回答都一样。
福王殿下身子不适,能否出席尚不确定。”
主事苦着脸说道:
“可琉球使者说,他们国主特意交代,不见福王,回国没法交代啊。
还说愿意献上三船珍珠,只求福王殿下露个脸。”
“珍珠?”
旁边另一位郎中凑过来,
“早上暹罗使臣还说愿意献十头白象呢。
扶桑使团更绝,说只要能见福王一面,他们愿意把国宝‘八尺琼勾玉’献上。”
王侍郎揉着太阳穴:
“都疯了,全疯了。
本官在礼部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
往年来朝,使臣们争相献宝,是为了博陛下欢心。
今年倒好,全是冲着福王来的。”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通报道:
“大人!百越使团正使阮文英求见!”
王侍郎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百越三王子阮文英,如今已是百越监国太子,此次竟亲自带队来朝。这可是天大的事。
“快请!”
王侍郎连忙整理衣冠。
不多时,一位身着百越华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容貌俊秀,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阴鸷,正是阮文英。
“见过王大人。”
阮文英拱手道。
“太子殿下折煞下官了。”
王侍郎连忙还礼,
“不知殿下亲至,有何指教?”
阮文英微微一笑:
“指教不敢。只是小王久仰大炎福王殿下大名,此次来朝,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见殿下一面。
听闻殿下身体不适,不知可有好转?”
王侍郎心里嘀咕道:又一个。
他笑着说道:
“殿下关心,下官代福王谢过。
福王殿下确实偶感风寒,太医说需要静养。
明日大典能否出席,还要看恢复情况。”
阮文英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小王特意为福王殿下准备的礼物。
百越历代文治武功典籍摘要,共三十卷。
听闻福王殿下开宗立派,创立‘富贵学’,小王钦佩不已,特献此礼,希望能与殿下切磋学问。”
王侍郎接过帛书,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更沉。
连百越太子都成了福王的“学问粉丝”?
这世道真是变了。
送走阮文英,王侍郎长叹一声,对左右道:
“备轿,本官要去福王府。
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福王殿下答应出席明日大典。”
与此同时,福王府。
林富贵正躺在后花园的摇椅上,用新制的单筒望远镜看天上的云彩。
十六岁的他身形已经长开,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王爷,礼部王大人又来了。”
钱主事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不见。”
林富贵头也不回的说道,
“就说本王病重,起不来床。”
“可王大人说,今天见不到您,他就在门口不走了。
还说陛下也传话了,让您明日务必出席大典。”
林富贵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去跟他说,本王去也行,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本王只露个脸,不讲话。
第二,站最角落,最好有柱子挡着。
第三,时辰一到就走,别让任何人缠着本王问东问西。”
林富贵掰着手指头,
“答应这三条,本王就去。”
钱主事苦着脸去了。
一刻钟后回来,表情更苦:
“王爷,王大人说第一条第三条都能答应,但第二条不行。
陛下特意吩咐,要让各国使臣都能看到您,所以给您安排的位置就在龙椅下首左边,最显眼的地方。”
林富贵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太初皇帝六十寿辰大典。
辰时刚过,承天门外已经人山人海。
一百二十七国使团,按照国书递交的先后顺序,列队等侯觐见。
使臣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民族服饰,有的头插羽毛,有的身披兽皮,有的满身金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围观的京城百姓啧啧称奇。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
龙椅高高在上,炎武帝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其上,不怒自威。
“宣——各国使臣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传至殿外。
礼乐奏响,使臣们捧着国书和礼单,依次入殿朝拜。
每国使臣入殿,都会献上贺词,然后呈上礼单。
珍珠玛瑙、奇珍异兽、珍稀药材琳琅满目,堆满了殿前的空地。
然而,细心的大臣们发现,这些使臣在朝拜时,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龙椅下首左边瞟。
那里,林富贵正努力把自己缩在椅子里,试图用冠冕上的珠串挡住脸。
他昨晚被礼部的人折腾到半夜,试了七八套礼服,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西域楼兰国使臣,敬献和田美玉十车,夜明珠一斛,恭祝大炎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楼兰使臣跪拜完毕,抬头时忍不住又瞟了林富贵一眼。
炎武帝笑容满面的说道: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谢陛下!”
楼兰使臣起身,却没立刻退下,而是尤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外臣斗胆那位便是大炎鸿运之王,福王殿下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炎武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正是。福王,楼兰使臣在问你话呢。”
林富贵一个激灵,连忙坐直身体,挤出一个笑容:
“呃贵使好。”
楼兰使臣激动得脸都红了,又行了一礼:
“外臣久仰殿下大名!
我国国主特意交代,一定要代他向殿下问好。
殿下所创‘富贵学’,已传至西域,我国学者奉为至宝。”
林富贵嘴角抽搐的说道:
“过奖了。”
楼兰使臣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