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转眼便是翌日。
初阳城内,各大酒楼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于同一日齐齐推出新菜。
正是周家倾力研制的数款下酒菜式灵膳!
不仅如此,各家还配套推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优惠活动。
新客尝鲜折扣、老客赠饮、消费满额赠送灵果,灵酒等等。
一时间,宣传声势浩大,优惠诱惑十足。
原本就习惯在各家酒楼流连的老饕食客们闻风而动,络绎不绝。
甚至连许多原本是林家百味斋常客的修士,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宣传和实实在在的优惠所吸引。
抱着尝鲜或比较的心态,纷纷转向这些装璜更气派、选择看似更多的大酒楼。
最初几日,场面确实火爆。
新推出的下酒菜,无论是风味还是蕴含的灵气,都经过了周家御兽师与灵膳师的精心调试。
口味丰富度和“爽口”程度上,确实下了功夫,赢得了不少尝鲜者的赞誉。
不仅老顾客点头称许,那些被优惠吸引来的新客也大多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各家酒楼的大堂座无虚席,就连雅间包厢也早早被预订一空,一时间生意异常火爆。
……
然而,仅仅火爆了五天。
迎仙居的掌柜万大富,此刻站在三楼雅间的窗边,望着楼下大堂,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最初的爆满景象确实如预料般出现了,可这热度退得也太快了!
不过短短五日,酒楼的生意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该来的熟客依旧会来。
而那些纯粹被开业优惠吸引来的散修们,在活动结束、价格恢复正常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鲜少再来光顾。
“不对……这路子不对!”万大富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下酒菜这种灵膳,主打的是便捷、实惠、滋味足,适合三五好友小聚闲聊,或独自小酌解馋。
它需要的不是大酒楼的排场和气派。
反而是像“百味斋”那种小巧、亲切、价格接地气、翻台快的小型酒馆更为适合!
大酒楼的高昂成本注定其菜品价格难以压到很低,而散修们对价格最为敏感。
一旦失去价格优势,他们自然回归更经济的选择。
正巧,他得知周家负责此事的周万海今日正在店中吃饭。
万大富心中焦虑,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匆匆赶往周万海所在的包厢。
包厢内,丝竹隐隐,周万海正惬意地半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
左右各有一名姿容秀美的侍女,一人素手斟酒,另一人纤指拈起一块灵膳,轻笑着送至他嘴边。
周万海眯着眼,神情舒坦,显然心情极佳。
林家即将因原料断供而陷入困境,这由他主导的“扼喉”之计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事成之后,家族奖励自然丰厚。
在他想来,林家已是瓮中之鳖,绝无翻盘可能。
这几日酒楼生意的红火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让他不禁有些飘飘然,提前开始享受胜利的滋味。
见有人未经通传便推门而入,打扰了他的雅兴,周万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看清来人是迎仙居的掌柜万大富,他又迅速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虚假热络的笑容。
“哟,是老万啊!这几日生意火爆,想必把你忙坏了吧?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了?快,快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轻松。
万大富哪有心情客套,他重重叹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周万海对面,脸上愁云密布:“周兄,我正是为这生意之事而来,心里实在没底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观察和忧虑说了出来:
“这才五天,店里的客流就明显回落了!那些被优惠吸引来的散修,活动一结束就跑得没影。”
“我看啊,这下酒菜的生意,根本不适合我们这种大酒楼!它就该在林家‘百味斋’那种小铺子里卖!”
“咱们投了这么多灵石搞推广、备原料,恐怕会落得光赚吆喝不赚钱的下场啊!”
周万海听罢,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侍女递到唇边的灵酒,悠然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老万啊,你的眼光还是准的,跟我们周家内部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酒楼确实不是售卖下酒菜的最佳场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忘了我们周家的后手了吗?我们可是掐断了林家灵兽幼崽的供应!他们的百味斋,很快就要面临无米下锅的窘境!”
“到时候,那些想吃下酒菜的客人,不还得乖乖回到我们这些有货可卖的地方来?生意,它自己就会回来的。”
当然,他有件事没有明说。
周家早已暗中筹备,在初阳城几条主要的繁华街道上,悄然盘下铺面,装修了数家与“百味斋”模式类似的小型酒馆。
只等林家一倒,便立刻开张,全面接管这块市场。
届时,在这方面的市场,将由周家自己开的小酒馆来赚!
“来来来,喝酒!别自己吓自己。”
周万海举起酒杯,信心满满地劝慰道:
“此局既是我周家所布,自然方方面面都已考虑周全,绝不会失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看林家如何焦头烂额吧!”
万大富见他说得如此笃定,心中虽有疑虑,也还是选择了相信周家。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与周万海碰了一下,心中却依旧象是压了块石头。
……
然而,接下来几天事态的发展,与周万海和万大富预想的剧本,全然背道而驰!
万大富因周万海的保证,安心在家修炼了几天,几日未去店中亲自坐镇。
这天他刚踏入迎仙居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比前几日、甚至比推出下酒菜之前还要冷清的大堂!
只有寥寥几桌熟客在慢悠悠地用餐,与往日午间应有的热闹景象大相径庭。
他心头一紧,立刻找来主管询问。
主管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汇报。
“掌柜的,咱们店里生意并非今日突然变差的,而是从几天前开始,就陆续有客人减少,一日不如一日。”
主管尤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掌柜的,小的还听到一些风声,周家自己,在咱们初阳城好几条主要的街道上,都新开了酒馆铺子!”
“铺面不大,就跟……就跟以前林家的‘百味斋’差不多,也是专门卖下酒菜和各种简便灵膳的!”
“什么?!”万大富如遭雷击,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愤怒与苍白。
“好!好!好一个周家!好一个周万海!”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嘴上说得好听,让我们酒楼推新菜吸引客流,背地里却早就谋划着名要踢开我们自己单干!”
原本周家只是在灵膳师,原材料这方面把控着他们这些酒楼,食肆。
虽然被周家拿捏,可终究是有灵石赚的。
可现在周家这是要掘他们的根呀!
“这周家,当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无耻小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向主管问清了周家新开酒馆的具体位置。
便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径直朝着最近的一家周家酒馆奔去。
刚走到那家挂着崭新“周记酒膳”招牌的铺子门前。
万大富就看到了周万海!
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正脚步匆匆地从这家周家酒馆里出来。
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条街的方向快步走去,似乎有什么极其紧急的事情。
“怎么?觉得理亏了?见到我就想跑?!”
万大富怒火更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周万海的衣袖。
周万海正满心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搞得一个趔趄,更是恼火。
待看清是怒容满面的万大富,他立刻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
但他此刻有更要紧的事,没空跟万大富纠缠。
冷哼一声,用力甩开万大富的手:“我不明白你发什么疯!我现在没空搭理你!”
说罢,转身就要继续快步离开,方向赫然是林家“百味斋”所在的街区。
万大富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本想追上去理论。
可眼角馀光瞥见身旁这家“周记酒膳”里同样门可罗雀、伙计无聊打哈欠的冷清景象,心中忽地一动。
周家自己的店生意也这么差?这不对劲!
他强行压下立刻爆发的冲动,冷哼一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周万海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林家“百味斋”所在的街口。
眼前的景象,让疾步而来的周万海和紧随其后的万大富,同时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只见百味斋那并不算宽敞的门面前,早已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
这生意火爆的程度,比起百味斋刚开业时,竟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