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台上空，十座擂台悬立如莲，阵法光华流转，隔绝内外。看台区人声鼎沸，各宗弟子、长老、甚至一些前来观礼的散修，将能容纳数万人的环形看台坐得满满当当。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白玉砌成的擂台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
林妙坐在天衍宗专属的看台区域，手心微微出汗。
她左边坐着陆清，小师弟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号擂台——那是楚啸即将上场的地方。右边是周明，这位沉默寡言的阵法师师兄此刻也面色凝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几枚阵旗。
前排，玄诚子掌门、王长老、李师叔、辛长老四位长辈正襟危坐。玄诚子掌门面色如常，但放在膝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王长老眉头微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李师叔看似笑呵呵地捋着胡子，可捋胡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辛长老则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喧闹毫不在意，但林妙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气氛好紧张”林妙内心吐槽，“感觉像是高考考场外等孩子的家长，虽然我没经历过，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她这心声被周围天衍宗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长老嘴角抽了抽，李师叔差点把胡子拽下来几根，连闭目养神的辛长老都眼皮微颤。
只有玄诚子掌门依旧淡定，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这比喻虽然怪，但确实贴切。
“铛——”
清脆的钟声响彻全场。仙盟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金丹长老凌空而立，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二轮比赛，现在开始！请各擂台上场弟子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十座擂台上同时亮起传送光柱。二十道身影从各宗看台区飞射而出，落入各自擂台。
三号擂台，楚啸的对手也现身了。
那是个穿着金阳宗制式法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他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漆黑，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修为——炼气七层巅峰！
“金阳宗，罗厉。”阴鸷男子抱拳，声音沙哑。
楚啸巨剑杵地，咧嘴一笑：“天衍宗，楚啸。”
裁判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他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规则重申：不得故意致人死亡，不得使用一次性禁器，不得服用临时提升修为的禁药。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败。明白？”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厉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同时右手按在刀柄上——却未拔刀！
楚啸经验丰富，见状不进反退，巨剑横在身前，稳扎稳打。他知道对方修为高自己两层，又是金阳宗精英，必须谨慎。
三息之后，罗厉的身影忽然一分为三！
三道虚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楚啸，每道虚影的动作、气息都一模一样，难辨真假！
“幻影步！”看台上有人惊呼。
楚啸瞳孔微缩，但他不慌不忙，巨剑猛然横扫——不求精准，只求范围！
“轰！”
剑风如浪，席卷半个擂台。两道虚影被剑风扫过，如泡沫般消散。第三道虚影却骤然凝实，弯刀出鞘！
刀光如血，直取楚啸咽喉！
快！狠！准！
楚啸回剑已来不及，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握拳，拳头上泛起土黄色光芒，一拳轰向刀身侧面！
“铛！”
拳刀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楚啸闷哼一声，左拳被震得发麻，但成功将刀势打偏。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第一回合，楚啸就受伤了！
“二师兄！”陆清惊呼出声。
林妙也心头一紧。她能看出，那个罗厉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刀法刁钻毒辣，而且一上来就用了杀招，根本不是普通切磋的架势！
“金焕这混蛋，肯定交代了要下重手！”林妙咬牙切齿。
擂台上，楚啸瞥了眼肩膀的伤口，不但不惧，反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好刀法！”他大笑一声，巨剑再次抡起，“再来！”
这一次，他主动进攻！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剑幕，铺天盖地压向罗厉！
以力破巧，以攻代守！
这正是楚啸的战斗风格——管你什么花里胡哨，我一剑破之！
罗厉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楚啸受伤后反而更加凶猛。他身形疾退，同时弯刀连斩，一道道血色刀芒迎向剑幕。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暴雨打芭蕉。剑气刀芒四溅，撞在擂台防护阵法上，激起层层涟漪。
看台上响起阵阵惊呼。这两人的战斗风格都极为刚猛，场面火爆，看得人热血沸腾。
林妙却越发担忧。她能看出，楚啸虽然勇猛，但修为毕竟差了两层，灵力消耗比对方快。久战必不利！
果然，三十招后，楚啸的剑势开始出现微不可查的滞涩。罗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忽然变招！
弯刀不再硬碰硬，而是如毒蛇般游走，专攻楚啸剑势转换间的空隙。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嗤嗤嗤！”
三道血色细针从他袖中射出，无声无息，直取楚啸双眼和咽喉！
暗器！
“卑鄙！”天衍宗看台区炸开了锅。
王长老霍然起身，但被玄诚子掌门按住：“擂台上，只要不是禁器，暗器不算违规。”
话虽如此，玄诚子掌门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擂台上，楚啸面临生死危机！巨剑回防已来不及，暗针又细又快，眨眼即至！
千钧一发之际，楚啸怒吼一声，身上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如火焰般升腾，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血色护盾！
“血煞罡气！”有见识广的修士惊呼，“这是体修搏命时才用的防御秘术！对自身损伤极大！”
“铛铛铛！”
三枚血针撞在罡气上，被弹飞出去。但楚啸也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秘术，他受了内伤。
罗厉见状，眼中闪过残忍之色。他知道楚啸已是强弩之末，弯刀一振，就要趁势猛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楚啸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这表情出现在他这张憨厚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罗厉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下一瞬，楚啸做了个让全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大喝：“疾！”
“轰隆！”
擂台地面猛然震动！罗厉脚下，一个直径三尺的土黄色法阵骤然亮起！法阵中伸出数条岩石手臂，死死抓住了罗厉的双腿！
“什么？！”罗厉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但那岩石手臂坚硬无比，一时竟挣脱不开！
“这是土系束缚阵法？”看台上有人疑惑，“可这楚啸不是剑修吗？什么时候学的阵法？”
只有天衍宗这边的人知道——这不是楚啸布的阵，是周明之前给他的阵盘！
出发前，周明给了楚啸三枚特制阵盘，只要注入灵力就能瞬间激发。其中一枚正是“土牢阵盘”！
楚啸一开始故意不用，就是要等对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好小子！”李师叔抚掌大笑，“还会用计了！”
擂台上，楚啸可没闲着。他拔出巨剑，深吸一口气，剑身上赤红光芒暴涨三倍！
“接我最后一剑！”他怒吼着，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被困住的罗厉，巨剑高举过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下！
罗厉脸色剧变，想要认输都来不及——这一剑太快太猛！
生死关头，他只能咬牙举起弯刀硬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全场。罗厉手中的弯刀应声而断！巨剑余势不减，劈在他胸前——但在最后一刻，楚啸手腕微转，改劈为拍，剑身侧面拍在罗厉胸口。
“噗！”罗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滑落在地，昏迷不醒。
全场寂静了三息。
“天衍宗楚啸，胜！”裁判高声宣布。
“赢了！二师兄赢了！”陆清激动地跳起来。
天衍宗看台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林妙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二师兄这莽夫居然还会用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被同门扶下擂台的楚啸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去。他幽怨地看了林妙一眼，内心委屈：师妹，我在你心里就永远是莽夫形象吗？
楚啸回到看台区，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他肩膀上那道刀伤不深，但内伤不轻——强行催动血煞罡气，经脉受了损伤。
辛长老检查后，给他喂了颗丹药：“休养三日，不得再动武，否则会留下暗伤。”
楚啸苦着脸：“那后面的比赛”
“还比什么比？”王长老瞪眼，“能赢一场已经不错了，后面的弃权！”
楚啸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玄诚子掌门也点头，只得悻悻闭嘴。
这时，五号擂台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苏清寒的比赛开始了。
众人立刻将注意力转过去。
苏清寒的对手是个金阳宗的筑基中期修士，名叫金晟，据说是金焕的表兄。此人身穿金色法袍，面容与金焕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他用的是一杆金色长枪，枪身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枪尖寒芒吞吐，显然是一件品质极高的法器。
“天衍宗苏清寒，请赐教。”苏清寒持剑行礼，声音清冷如冰。
金晟微微颔首：“金阳宗金晟。听闻苏仙子剑法超群，今日有幸领教。”
两人客套话说完，裁判宣布开始。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苏清寒剑如惊鸿，一剑刺出，剑尖凝聚出一点冰蓝寒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金晟长枪一抖，枪出如龙！金色枪芒与冰蓝剑光在半空碰撞！
“叮！”
清脆的撞击声如珠落玉盘。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三步。
第一招，平分秋色！
看台上响起一片赞叹。筑基期的战斗果然比炼气期精彩得多，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对“道”的理解。
林妙紧张地盯着擂台。她能感觉到，金晟的实力比罗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沉稳老辣，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果然，接下来十招，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苏清寒剑法精妙，寒冰剑意已初具雏形，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金晟枪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枪芒中蕴含着炽热的金系灵力，正好克制冰系。
冰与火的对决，让擂台上时而寒气弥漫，时而热浪滚滚。
“苏师姐的剑意又精进了。”李慕儿忽然轻声道。她也是剑修，看得最明白。
玄诚子掌门微微颔首：“清寒在秘境中有所感悟，离‘剑意小成’不远了。”
擂台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金晟忽然变招，长枪横扫，枪身上符文依次亮起，化作九道金色枪影，封锁了苏清寒所有退路！
“九影枪诀！”有金阳宗弟子兴奋喊道，“这是金师兄的成名绝技！”
苏清寒面色不变，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圆弧所过之处，冰晶凝结，形成一面晶莹剔透的冰镜。
“冰镜术！”
九道枪影撞在冰镜上，发出“噗噗”闷响。冰镜出现道道裂痕，但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就在冰镜破碎的瞬间，苏清寒动了！
她如一道冰蓝色的闪电，穿过破碎的冰晶，剑尖直指金晟胸口！这一剑快得超出常理，仿佛突破了空间限制！
金晟瞳孔骤缩，长枪回防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嗤！”
剑尖刺入他左肩三寸，带出一溜血花！
苏清寒得势不饶人，剑势展开，如暴风雪般笼罩金晟。一时间，擂台上剑光纵横，金晟被完全压制，只能苦苦支撑。
“苏师姐要赢了！”陆清激动道。
林妙却皱起眉头。她注意到，金晟虽然看似狼狈，但眼神依然冷静，甚至有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不对劲”她内心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金晟忽然冷笑一声，硬受了苏清寒一剑，同时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箓，猛地捏碎！
符箓破碎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苏清寒的剑势骤然一滞！她感觉周围空间仿佛凝固了，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连灵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这是‘迟滞灵符’？”王长老霍然起身，“这不是禁符，但极其罕见！金阳宗好大的手笔！”
迟滞灵符，四阶符箓，能短时间内大幅度减缓目标动作和灵力运转。虽然不算禁符，但价值高昂，通常只有金丹修士才会备一两张防身。金晟一个筑基期，居然用在这种场合！
显然，这是早有预谋！
擂台上，金晟趁机拉开距离。他左肩血流如注，但脸上却露出狞笑：“苏仙子，到此为止了！”
他长枪高举，枪尖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芒，一股恐怖的气息开始酝酿——这是要施展某种大威力枪诀！
苏清寒被迟滞灵符影响，动作慢如蜗牛，根本无法打断或躲避！
天衍宗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妙更是急得不行：“怎么办怎么办！大师姐要硬吃这一击！会重伤的！”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云梦长生诀》中的一门秘术——“云梦步”！
这不是完整的云梦步，而是炼气期就能施展的简化版，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移动速度，并附带轻微的幻影效果。她昨天刚参悟，还没实际用过。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妙猛地站起，双手飞快结印——这是《云梦长生诀》中记载的一种特殊传音法诀，能将声音凝聚成线，定向传入特定目标耳中。
她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穿透擂台防护阵法，传入苏清寒耳中：
“大师姐，听我口诀——气走云门，神游太虚，步踏七星，身化幻影！”
这是“云梦步”的启动口诀！虽然苏清寒没练过《云梦长生诀》，但她修为高深，悟性极佳，或许能临场领悟！
擂台上，苏清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传音，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凝。她虽不知这口诀来历，但本能觉得玄妙非常。
生死关头，她选择相信林妙！
按照口诀，灵力运转路线陡然改变，脚步踏出奇异步法——
下一刻，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金晟酝酿完毕，一枪刺出！枪芒化作一条金色蛟龙，咆哮着扑向苏清寒！
然而，苏清寒的身影在最后关头，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芒最盛之处！
“什么？！”金晟难以置信。
虽然没能完全避开，蛟龙枪芒擦过苏清寒右臂，带起一蓬血雾，但这伤势比起硬吃一击，已经轻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迟滞灵符的效果被打破了！
苏清寒忍着右臂剧痛，眼中寒光大盛。她不再保留，长剑指天，周身寒气疯狂汇聚，擂台上空竟飘起了雪花！
“这是剑意引动天象？！”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筑基期就能剑意引动天象，这是何等天赋！
金晟脸色剧变，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清寒一剑斩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冰蓝色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划过空间。
细线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金晟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不是灵符效果，而是这一剑本身蕴含的“冰封”意境！
“嗤。”
细线穿透金色长枪，穿透护体罡气，最后停在金晟眉心前三寸。
寒意刺骨。
金晟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能感觉到，只要这剑意再进三寸，自己必死无疑！
全场寂静。
“承让。”苏清寒收剑，声音依旧清冷，但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了她大半灵力，右臂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天衍宗苏清寒，胜！”
金阳宗看台区一片死寂。金焕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扇骨。
天衍宗这边，则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清寒走下擂台时，脚步有些踉跄。林妙和陆清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大师姐，你的伤”
“无碍。”苏清寒摇摇头，看向林妙，冰眸中带着询问，“妙妙，刚才的口诀”
林妙心里一紧，正想着怎么解释，苏清寒却轻轻摇头：“不必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明白。”
她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
林妙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玄诚子掌门走过来，亲自检查苏清寒的伤势，给她喂了颗丹药：“清寒，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两轮比赛，你不能再参加了。”
苏清寒蹙眉：“掌门，我”
“这是命令。”玄诚子掌门不容置疑，“你伤得不轻，需要休养。后面的比赛，交给慕儿和其他弟子。”
苏清寒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这时，李慕儿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流萤”剑：“掌门，师伯，下一轮，我去。”
她目光扫过金阳宗看台区，声音平静却坚定：“天衍宗的剑，还没那么容易折断。”
林妙看着李慕儿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转头看向金阳宗那边。金焕正阴冷地盯着这边，眼神怨毒如蛇。
“看来，这场恩怨，还没完。”林妙内心叹息，但随即又升起一股豪气，“不过，谁怕谁啊？”
阳光正好，论道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天衍宗的旗帜，依然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