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金纱，透过天阙城上空淡淡的灵雾，轻柔地洒进天衍宗别院。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惊醒了枝头几只羽毛鲜亮的灵雀。
林妙是在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素青色的帐幔发了几秒呆，才渐渐从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中挣脱出来。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的办公室，正被老板催着改第三十版ppt，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一抬头却看见师尊墨临那张冰山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吓得她差点从工位上弹起来。
“什么鬼梦肯定是昨天太刺激了，大脑cpu还没降温。”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睡了一觉，昨天消耗的心神恢复了大半，只是右臂还有些隐隐作痛——那是昨天紧张时下意识攥拳太用力导致的。
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庭院里已有人声。
苏清寒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迎着晨光缓缓练剑。她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药贴，动作比昨日流畅许多，但依旧能看出几分凝滞。剑光如水，在晨雾中划开一道道清冷轨迹，偶尔带起几片落叶，落叶未及落地，已被剑气无声切开。
“大师姐这也太拼了伤没好透就练剑。”林妙内心嘀咕，“不过她练剑的样子是真好看啊，这身段，这气质，要是搁我们那儿开个剑术直播，保准月入百万”
苏清寒剑势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院子的另一边，楚啸正龇牙咧嘴地让陆清给他换药。他左肩伤口较深，虽然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但恢复仍需时间。
“轻点轻点！小师弟你手怎么这么重！”楚啸夸张地嚎叫。
陆清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了，小声道：“二师兄你别乱动，伤口又渗血了辛长老说了，这‘生肌散’要均匀敷上，药效才好。”
“我看你就是趁机报复我昨天笑你馒头蒸糊了嗷！”
陆清默默地把纱布系紧了些。
林妙看得直乐，走到厨房门口。李慕儿居然在里面，正挽着袖子，神色认真地盯着灶上一个小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传来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灵气。
“李师姐？”林妙惊讶，“你在做饭？”
李慕儿回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醒了？陆清在给楚啸换药，我帮他看着粥。”她顿了顿，补充道，“灵谷粥，加了点‘凝神草’的叶子，对恢复心神有益。”
“没想到李师姐还有这一面”林妙眼睛弯成月牙，“师姐辛苦了，我来帮忙吧？”
“不必，快好了。”李慕儿用勺子轻轻搅动粥锅，动作竟然颇为娴熟。
这时周明也从房里出来了。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但眼底还有淡淡的倦色——昨日维持阵法消耗不小。他默默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和几枚玉简，开始推演着什么。
很快，陆清给楚啸包扎完毕，也溜进厨房。四个人一起，简单准备了早餐：灵谷粥，几碟小菜，一笼还冒着热气的灵面馒头。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晨风微凉，但粥饭的热气氤氲，驱散了那点寒意。
“今天有什么安排？”楚啸啃着馒头问，“朝会还有好几天吧？咱们总不能天天在别院窝着。”
苏清寒小口喝着粥，道：“今日是‘四艺交流会’的第一天，不设比试，只供各宗弟子自由交流炼丹、炼器、制符、阵法心得。想去见识的可以去。”
“四艺交流会？”林妙眼睛一亮。她对炼丹制符这些“手艺活”一直挺感兴趣，前世没能成为手工达人，这辈子说不定能补上？
“嗯，地点在城东的‘百艺广场’。”苏清寒看向林妙，“妙妙若想去，我可以陪你。楚啸和周明伤未痊愈，最好留在别院休养。”
楚啸立刻抗议：“大师姐，我伤的是肩膀，腿又没事！我也想去！”
“你昨日强行催动血煞罡气，经脉有损，需静养三日。”苏清寒不容置疑，“这是辛长老的医嘱。”
楚啸顿时蔫了。
周明倒是很平静：“我正好整理昨日阵法的得失，就不去了。”
陆清小声说：“我我想去丹坊买点药材，给二师兄配些外敷的药。”
“那我陪小师弟去吧。”李慕儿淡淡道，“正好我也需要补充些炼剑的材料。”
最终商议定：上午，苏清寒带林妙去百艺广场；李慕儿陪陆清去丹坊和剑器坊；楚啸和周明留守别院。
出门前，玄诚子掌门特意将五人叫到正堂。
“昨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金焕必然怀恨在心。”玄诚子掌门神色严肃，“今日外出，务必结伴而行，不可落单。若遇挑衅，能避则避，莫要主动生事。但若对方欺人太甚也不必忍气吞声，天衍宗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长老给每人发了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示警符’，遇到危险捏碎，附近同门和长老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李师叔则笑眯眯地塞给每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几样老头子我特制的小玩意儿，遇到麻烦或许用得上。记住啊，安全第一！”
辛长老没说话，只是给每人把了脉，确认伤势无碍，又各给了一瓶丹药。
感受着长辈们虽不溢于言表却实实在在的关切，林妙心里暖洋洋的。她郑重地将玉符和小布袋收好：“掌门，师伯师叔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辰时三刻，三组人分头出发。
天阙城经过一夜休憩，重新焕发生机。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早点摊的香气、丹药铺的药香、铁匠铺的火炭味，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悠扬琴声。
苏清寒和林妙并肩走在前往百艺广场的路上。苏清寒换了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少了几分剑修的锐利，多了些清冷出尘。林妙则穿着天衍宗的女弟子常服，鹅黄色裙衫衬得她明艳的脸庞多了几分娇俏。
两人走在人群中，吸引了不少目光。苏清寒是气质卓绝，林妙则是容貌出众，再加上天衍宗如今在朝会上也算小有名气，认出她们的人不少。
“看，是天衍宗的苏清寒！昨日筑基组比赛她那一剑太惊艳了！”
“旁边那个就是他们宗门那个小师妹吧？听说昨日金阳宗在她手上吃了瘪？”
“嘘小点声，金阳宗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苏清寒面不改色，林妙则内心有点小得意：“姐也是有名气的人了！虽然这名气好像带着点八卦色彩”
百艺广场位于城东，占地极广，比昨日的论道台广场还要大上几分。广场被划分为四大区域，分别对应丹、器、符、阵四艺。每个区域都设有大量展示台、交流桌、甚至还有临时的小型工坊供人实际操作。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炼丹区药香扑鼻，一个个丹炉冒着热气，有的修士当场演示提纯手法，引来阵阵喝彩；炼器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炉火熊熊，灵光闪烁；制符区相对安静，但桌案上符纸朱砂琳琅满目，不时有符师笔走龙蛇，灵符即成；阵法区则最为“抽象”，地上、空中用灵光勾勒出各种阵法模型，阵法师们或沉思或争论，气氛热烈。
林妙看得眼花缭乱，内心直呼：“这才是修仙界的‘行业展会’啊！太专业了！”
“先去哪里？”苏清寒问。
林妙想了想：“阵法区吧？周师兄没来，我替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阵法思路。”其实她是想印证一下云梦宗传承里那些阵法知识，看看与当今主流有何不同。
两人走进阵法区。这里人相对少些，但个个气息沉凝，眼神专注。林妙很快被一个展示“微型复合防御阵”的摊位吸引。
那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对着几个年轻修士讲解：“此阵核心在于‘阵眼联动’，你们看，这里的水行阵眼与这里的土行阵眼，通过这条灵络勾连，形成相生之势，防御强度可提升三成”
林妙凑近看了看那用灵光模拟出的阵法结构，眨了眨眼。这思路好像有点眼熟？云梦宗传承里有一种“五行流转阵”，也是利用相生原理，但结构更精妙，灵络走向也完全不同。
她忍不住小声对苏清寒道：“大师姐，这阵法的灵络走向好像可以优化。你看，如果水行阵眼和土行阵眼之间的连接不走直线，而是走‘曲池’‘涌泉’两个虚位，绕过中间的‘金煞点’，不仅能提升防御，还能减少三成灵力消耗。”
她声音虽小，但摊位前的老者耳朵很灵，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看向林妙：“小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林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前辈，晚辈胡言乱语，您别介意”
老者却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睛发亮：“你再说一遍！走哪两个虚位？绕开哪个点？”
林妙硬着头皮，用手指在灵光模型上虚点了几下：“这里，曲池虚位；这里，涌泉虚位。中间这个点，晚辈感觉灵气流转至此有轻微滞涩，像是隐含金煞之气，若直接贯通，恐有隐患。”
老者盯着她指的位置，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我怎么没想到！避开金煞，走虚位连通，不仅更安全，灵力损耗果然能降下来！小丫头，你师承何人？对阵法竟有如此见识！”
林妙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晚辈晚辈只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类似思路，胡乱说的，当不得真。
“古籍？什么古籍？可否借老夫一观？”老者更激动了。
苏清寒适时上前，微微行礼：“前辈，师妹年少，偶有所得，未必准确。打扰前辈雅兴，还请见谅。”她语气客气，但隐隐将林妙护在身后。
老者这才注意到苏清寒，感受到她身上筑基期的气息，冷静了些，但看林妙的眼神依旧热切：“是老夫唐突了。小友若有兴趣，可常来交流。老夫姓陈，是‘天机阁’客卿，专研阵法。”
天机阁！修仙界最负盛名的情报与学术机构之一！这陈老身份不低。
林妙连忙行礼：“陈前辈好。晚辈天衍宗林妙，日后有机会定向前辈请教。”
陈老抚须点头，又问了林妙几个关于阵法的问题。林妙谨慎地回答，只挑了些云梦宗传承中不算太核心、又能体现独到见解的内容。即便如此，陈老也听得连连赞叹，直呼“后生可畏”。
离开陈老的摊位，苏清寒低声问：“妙妙，你何时对阵法有如此研究了？”
林妙支吾道：“就是就是得了些机缘，看了点杂书。”
苏清寒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只道：“谨慎些。怀璧其罪。”
“嗯，我明白。”林妙用力点头。
两人继续逛。制符区，林妙看到一位符师正在绘制“疾风符”，笔法流畅，但她在云梦宗传承中见过一种更高效的“风行符”画法，能节省两成符纸和朱砂，威力还略强一线。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只看不说。
炼丹区，各种丹香混杂。林妙鼻子灵，能分辨出不少丹药的成分和大概炼制手法。她甚至在一个展示“回春丹”的摊位前驻足良久——那炼丹师的手法，和她记忆中李师叔的某种独门技巧有七八分相似，但细节处粗糙不少。
“看来李师叔的炼丹术，在修仙界也算独树一帜啊。”她暗自想着。
炼器区最是热闹。炉火映照着匠人们汗流浃背的脸，锤击声、淬火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妙看到一位年轻炼器师正在捶打一块“火纹钢”，手法虽然卖力，但节奏和落点似乎有些问题。她想起传承里关于“千锻法”的描述，心里痒痒，但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都有些累了，便找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休息。
苏清寒买了两杯用“清心草”泡的灵茶。茶水碧绿，清香扑鼻。
“感觉如何？”苏清寒问。
林妙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的：“大开眼界！原来修仙界有这么多门道。我以前就觉得修炼、打架，现在才发现，丹、器、符、阵，每一样都深奥得很，而且好像都挺有意思。”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自己懂得太少，看什么都想学。”
苏清寒嘴角微扬：“修行路长，不必急于一时。你有此心，便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那公子容貌俊朗，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手中把玩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
“是‘玄玉公子’王珏！”有人低呼，“天工阁少阁主！他居然也来了！”
天工阁，修仙界最大的炼器与法宝商行，势力遍布各洲，富可敌国。王珏作为少阁主，身份尊贵，天赋也高，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初期，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名气。
王珏似乎对周围的关注颇为受用，他目光扫过广场，忽然定格在苏清寒身上，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仙子，可是天衍宗苏清寒苏姑娘？”王珏彬彬有礼地拱手，笑容得体。
苏清寒起身还礼：“正是。王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珏笑道，“昨日论道台上，有幸目睹苏姑娘剑舞风华，惊为天人。今日偶遇，特来结识。”他话语客气，但眼神在苏清寒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妙在旁边眨眨眼：“又来一个？大师姐这魅力不过这位比金焕看着顺眼点，至少礼貌周全。就是眼神太直接了，跟扫描仪似的。”
苏清寒面色平静：“王公子过誉。清寒微末之技，不值一提。”
“苏姑娘太谦虚了。”王珏笑容不变，目光忽然落到林妙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师妹，林妙。”苏清寒介绍。
王珏对林妙点点头，态度还算客气，但明显注意力全在苏清寒身上：“苏姑娘对炼器可有兴趣？那边正在展示我天工阁新研制的‘灵光盾’，防御力比同类法器高三成，苏姑娘若有兴趣，王某可为你详细介绍。”
苏清寒正要婉拒，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王少阁主。怎么，天工阁生意做到百艺广场，连别人家的师妹都要一并关心了？”
金焕摇着折扇，带着几个跟班，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神依旧阴冷，尤其在看到林妙时，那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珏眉头微皱：“金公子，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金焕皮笑肉不笑，“只是提醒王少阁主，有些人看着光鲜，背地里心思可深得很，小心被人当了踏脚石还不自知。”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苏清寒和林妙一眼。
林妙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厮属狗皮膏药的吧？粘上就甩不掉。”
苏清寒眼神微冷：“金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含沙射影？”
“直说？”金焕折扇一收，冷笑道，“好！那我就直说！昨日我金阳宗两名弟子，不过是见你天衍宗这位林师妹形单影只，好心上前问路，却被你们设伏围攻，还用什么留影石颠倒是非！此事，我金阳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周围修士纷纷侧目，议论声起。
王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面如寒霜：“是非曲直，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金公子若坚持颠倒黑白，我天衍宗随时奉陪，再去仙盟仲裁殿辩个明白。”
“你！”金焕语塞。仲裁殿是他最大的软肋。
王珏见状，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微微一笑，打圆场道：“两位，此地是四艺交流之所，切磋技艺、互通有无才是正理。些许误会，不如暂且放下，莫要扰了他人雅兴。”
他这话看似中立，但隐隐偏向苏清寒——点明了是金焕在找茬。
金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王珏一眼，又阴毒地扫过苏清寒和林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咱们走着瞧！”说罢，带着人拂袖而去。
王珏摇摇头，对苏清寒歉然道：“让苏姑娘受扰了。金焕此人，骄纵惯了，苏姑娘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苏清寒淡淡道：“多谢王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王珏笑容温和，“苏姑娘若在炼器或法宝上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来天工阁寻我。王某必竭尽所能。”他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等他走远，林妙才小声嘀咕：“这位王公子，看着比金焕强点，但总感觉太热情了？”
苏清寒望着王珏离去的方向，冰眸微凝：“天工阁少阁主，岂是简单人物。他的‘热情’，未必没有目的。妙妙，日后若与此人打交道，需多留个心眼。”
“嗯！”林妙重重点头。经过金焕这事，她对这种“翩翩公子”已经有点过敏了。
这时，林妙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热——是陆清发来的。
“小师姐，我和李师姐在丹坊这边，遇到点有趣的事，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妙看向苏清寒：“大师姐，小师弟他们好像有发现。”
“去看看。”
两人离开百艺广场，朝陆清所说的丹坊走去。路上，林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师姐，那个天机阁的陈老‘天机阁’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苏清寒解释道：“天机阁是修仙界最古老、最神秘的组织之一。据说其创始于上古时期，专司搜集天下情报、研究各流派功法技艺、记录历史秘辛。阁中能人异士极多，丹器符阵、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所不包。他们不参与宗门争斗，地位超然，但影响力极大。仙盟很多重大决策，都要参考天机阁的意见。”
林妙咋舌：“这不就是修仙界的‘智库’兼‘档案馆’兼‘研究院’？牛逼！”
她想起陈老对她的阵法见解表现出的浓厚兴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通过天机阁，了解更多关于云梦宗、关于《云梦长生诀》的线索？毕竟他们掌握的信息最全。
不过这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很快，两人来到陆清所说的丹坊。那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店铺，牌匾上写着“百草堂”三个古朴大字。店内药香浓郁，柜台后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药柜，不少修士正在选购或咨询。
陆清和李慕儿站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陆清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几株淡紫色、叶片呈星形的药草。
“小师姐！大师姐！”陆清看到她们，连忙招手。
“怎么了？”林妙走过去。
陆清压低声音，指着那几株药草：“你们看这个，‘星叶兰’。这本是炼制‘宁神丹’的辅药，很常见。但李师姐和我发现，这家店里的星叶兰，叶片背面的纹路和普通的不太一样，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灰气。”
林妙凑近仔细看。果然，那星叶兰叶片背面，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叶脉纹路，此刻却泛着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死寂的灰色。不特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灰气”林妙皱眉，她感觉到眉心云梦宗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排斥感，和之前在鉴古轩接触那块黑铁残片时类似，但微弱得多。
李慕儿道：“我问过店主，他说这批星叶兰是从一个散修手里收购的，产自‘黑风山脉’外围。黑风山脉确实出产星叶兰，但那里的星叶兰品质普通，不该有这种异常。”
苏清寒拿起一株，仔细感应，冰眸微凝：“确实有问题。这灰气虽淡，但性质阴寒晦涩，不似自然生成。若是炼制丹药时混入，恐会影响药性，甚至产生未知变化。”
陆清小脸严肃：“我刚才用我们百花谷的‘辨灵术’试了试，这灰气好像能缓慢侵蚀灵气，虽然速度很慢，但长期接触肯定不好。”
林妙心里咯噔一下。黑风山脉她记得原着里提到过，那里好像是某个邪修势力活动的区域之一？难道这些异常的药材，和文敏背后的势力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她正想着，店铺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几位道友，可是对这星叶兰有兴趣？价格好商量。”
苏清寒放下药草，平静道：“掌柜的，这批星叶兰，除了这些，还有多少？从哪里进的货？可否告知那位散修的联系方式？”
掌柜笑容不变：“这个货嘛，还有一小批。至于货源，道友也知道，行有行规，我们不便透露供货人的信息。怎么，这批药材有问题？”
“只是觉得成色有些特别，想多了解些。”苏清寒淡淡道，“既然不便，那便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她给了林妙一个眼神。
四人走出百草堂。
“大师姐，那药材肯定有问题。”陆清肯定道。
“嗯。”苏清寒点头，“但无凭无据，对方不会承认。我们先将此事记下，回去禀报掌门和长老。若这批药材真的有问题，且流入了市场，恐怕不是小事。”
李慕儿忽然道：“刚才在剑器坊，我也看到几样材料的成色有些不对，但不如星叶兰明显。”
林妙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浓了。异常的药材，异常的材料这会是孤立事件吗？还是说，有更大的暗流，正在天阙城、在万宗朝会期间涌动？
她想起辛长老正在研究的那块黑铁残片，想起文敏身上那种诡异的“伪秩序”力量，想起秘境中那块引起玉简感应的残碑和云梦宗的消失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望着天阙城繁华的街道，阳光明媚，人声鼎沸，但心底却莫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先回别院。”苏清寒果断道。
四人不再耽搁，快速返回。
她们没有注意到，在百草堂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赫然是昨日在秘境入口广场出现过的、那位仙盟的金丹长老。此刻他眉头微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看着苏清寒四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
“天衍宗这几个小家伙，倒是敏锐。”
金丹长老沉声道：“星叶兰的异常，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不止百草堂，城中七家药铺、三家炼器坊，都发现了类似问题。东西来源很杂，但最终都指向黑风山脉方向。”
灰袍中年人收回目光：“黑风山脉‘幽冥教’最近在那里活动频繁。他们沉寂了百年，如今卷土重来，所图非小。”
“万宗朝会期间，他们想做什么？”金丹长老眼神锐利。
“不知道。”灰袍中年人摇头，“但幽冥教行事，向来诡秘狠毒。他们既然敢把手伸进天阙城，必然有倚仗。通知下去，加强城内巡查，尤其是丹药、法器这些关键物资的流通，必须严查。”
“是。”金丹长老应下，又迟疑道，“那天衍宗那边”
“暂时不必惊动他们。”灰袍中年人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年轻一代里，有几个敏锐的小家伙，是好事。让他们先看着吧。必要的时候或许还能成为意外的棋子。”
他抿了口茶，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仙盟总部，眼神深邃如潭。
窗外，阳光正好。
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