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背着大包小裹的年货,心里头美滋滋地想着董悦那俏生生的小模样和她怼人时叭叭的小嘴儿,感觉这颠簸一路的疲惫都轻了不少。求书帮 勉肺悦独客车“嘎吱”一声在通河县汽车站停稳,他随着人流挤下车,站在了县城的土地上。
老话说啊,这人过二十天过午,啊不对,管他过多少呢,反正咱们铁柱老师这肚子是准时准点地开始敲锣打鼓了——“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他揉了揉肚子,左右张望。这八十年代的县城,过了下午四五点钟,街上就显得冷清了不少,饭店基本都关门了,零星几个小吃摊也准备收摊回家。
正犯愁呢,一股子甜丝丝、暖烘烘的焦香味道顺着寒风飘了过来。李铁柱眼睛一亮,循着味儿看去,只见车站出口不远处的墙角,有个穿着臃肿棉袄、围着大头巾的大姐,正守着一个用旧油桶改造成的烤地瓜炉子,炉膛里透出红彤彤的光,看着就暖和。
“哎呀,烤地瓜!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来枕头!”李铁柱咽了口唾沫,赶紧提着大包小裹往那边凑。
可巧,他刚走到近前,一个彪形大汉比他快了一步,堵在了烤地瓜炉子前。这大汉估摸著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比李铁柱还高出半头,肩膀宽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带着些愁容和疲惫。
大汉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那卖地瓜的大姐:“大姐,这地瓜咋卖的?”
大姐头也不抬,用火钳扒拉着炉膛里的炭火:“两毛一个,五毛仨。
大汉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大姐,你这地瓜保甜吗?”
大姐一听这话,抬起头,眉毛一挑,带着点被质疑的不爽,那嘴皮子也是利索得很:“哎呦我说大兄弟,你这话问的!我王婆…不是,我张姐在这车站门口卖了五六年烤地瓜了,童叟无欺!还能卖你生瓜蛋子啊?你看我这地瓜,个个流油,闻闻这味儿,能不甜吗?不甜我不要你钱!”
她这一套词儿溜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
那大汉被怼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解释道:“不是,大姐,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买给我娘吃的,她老人家卧床好些日子了,就馋这一口烤地瓜…我就想买个最甜最面的…”
大姐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哦,给老娘买啊,那是个孝子。你放心,我给你挑个烤得透透的,瓤儿都稀溜软乎的,保准老太太吃著顺口!”说著就开始用火钳在炉子里翻找。
李铁柱也准备上前去弄五毛钱的,填饱肚子继续赶路,
这时,李铁柱脑海里,清风杨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响了起来:“咦?弟马,且慢。你观此汉子面相…”
李铁柱下意识地仔细看向那大汉。只见他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本是忠厚正直之相,但此刻印堂处却隐隐笼罩着一层灰暗,尤其是代表父母宫的日月角部位,晦暗无光,主母亲近期有难。
杨老继续道:“此子眉宇间有孝悌之气,乃良善敦厚之人。观其骨相和周身隐约残留的气运,不应是眼下这般穷困潦倒之象,家中祖上或自身本该有小富之局。更奇的是,依其面相显示,其母寿元不应至此而绝,至少尚有十余年阳寿…此刻却显油尽灯枯之兆,其中必有蹊跷!绝非寻常病痛所致!”
李铁柱心里一凛。杨老看相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既然这么说,那这大汉的母亲恐怕不是简单的生病。
这时,那大汉已经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大姐:“大姐,给我来仨吧,我娘能吃就多吃点…”
大姐麻利地用报纸包了三个热乎乎、软塌塌的烤地瓜递给他:“拿着,小心烫。老太太有你这份心,比吃啥都强。”
大汉连声道谢,捧着地瓜,转身就要走,那背影看着既急切又沉重。
李铁柱心念电转,眼看大汉就要走远,他赶紧上前两步,装作也要买地瓜,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那大汉听:
“唉,这年头,孝顺老人是好事,可有时候啊,老人身子不爽利,不一定是实病,万一是冲著啥了,或者家里风水有点问题,光吃好东西可能也不顶事啊…”
那大汉脚步猛地一顿,愕然回头看向李铁柱。
卖地瓜的大姐也听见了,狐疑地上下打量李铁柱:“你这小年轻的,说啥呢?神神叨叨的?”
李铁柱没理会大姐,而是看向那大汉,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神秘的表情:“这位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面相,是个大孝子,但眉宇间黑气缠绕,特别是关系到老母亲的地方晦暗不明,这可不是好兆头。冒昧问一句,大娘是不是病了有一段日子了,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而且家里最近是不是挺不顺的,干啥啥不成?”
那大汉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激动地往前一步:“你…你咋知道的?!小兄弟,你会看相?”
李铁柱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略懂一点。我家祖传懂些这个。大哥,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说不定…我能看出点啥门道来。”
卖地瓜的大姐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小声嘀咕:“现在这年轻人,咋还信这个…”
那大汉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老母亲病了快两个月了,起初只是没精神,后来就卧床不起,意识时清醒时糊涂,去医院看了几次,也查不出具体毛病,就是一天天衰弱下去。家里为了给老娘看病,钱没少花,而他原本在县农机厂的工作也因为最近厂里效益不好,时有时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真是应了李铁柱那句“干啥啥不成”。
他一把拉住李铁柱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兄弟!不,小先生!你真是神了!都说对了!俺叫刘华强…啊呸,说顺嘴了,俺叫刘华祥!家就住在前边不远处的刘家屯!俺娘她…她都快不行了!你要是真有办法,求求你救救俺娘!俺给你磕头都行!”说著那魁梧的身躯就要往下弯。
李铁柱赶紧扶住他:“刘大哥,别别别!咱不兴这个。这样,你要信得过我,就带我去你家看看。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总能试试看,万一能看出点啥呢?”
刘华祥此刻是病急乱投医,看李铁柱说得头头是道,又一脸诚恳,哪里还有不信的,连忙点头如捣蒜:“信得过!信得过!小先生,咱这就走!这就走!”连刚买的、还烫手的烤地瓜都差点忘了拿。
李铁柱心里叹了口气,这大冷天的,烤地瓜是吃不上了。不过,救人要紧,而且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本该还有十几年阳寿的老人,突然出现濒死之相?这背后,恐怕又牵扯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提起年货,对卖地瓜的大姐说了句“大姐,地瓜下回再买”,便跟着心急如焚的刘华祥,朝着刘家屯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