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重生殿。
赵秉已将自己的皮囊覆于铁躯之上,再从铜壁看去,还是以前这般样子看的习惯。赵秉只是想了想,单纯一个想法,地宫内的全景地势便在脑海中形成。
如今只要他想,万千知识和数据就会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入脑中,赵秉在重生殿内,花了十余天,才慢慢适应这种从信息海洋中获取所需知识的方法。
“铸造区…医疗区…生活区…通讯区…”赵秉在层峦叠嶂的地宫内走动,以往他并不熟悉这迷宫般的地下,如今,无论去到何处,脑海中都有声音和图像指点,让赵秉行动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
“原来在此处。”赵秉抬头看去,一处宫殿的门匾,上书“太极殿”三个大字。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个好名字。”赵秉笑着,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在走过好长一段内部蜿蜒的道路后,灯塔铸造厂映入眼帘。
空旷之处,以100乘以100的阵列,安静的站着1万具铁俑。万具铁俑身后,是早已黯淡的熔炉穹顶,沸腾的金属瀑布已经枯竭,纳米陶瓷模具干涸欲裂;机械臂森林停转几千年,定格在它最后转动时刻的样子;仿生冰眸、四肢、皮肤,早已溃烂风化。
这座运转不息的金属子宫,早已终结了它的历史使命,静静的留在地下,直至时间尽头。
赵秉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准确的说,是因为没有内心。此刻的他,只有目标、指令、记忆三个模块,所有行动,都是围绕这三个核心展开。
“嗯,从现在开始,本王需要仆从、忠实而有力的仆从。”又是一个念想,赵秉熟练的调出全息影像接口,手指快速的在操作界面挥舞,“调用地宫所有铁俑写入权限,传输本王指令。”
“调用失败,无法批量写入。”标准语音提示。
“哼,这些上古仙人,竟然又做了手脚,心思甚是缜密。”赵秉埋怨,“不过无妨,既然不能批量,那就逐个写入,就从ti-0000开始吧。”
说罢,赵秉安静的站立在铁俑身边,静静的等待自己的部分思维,导入到另一具铁俑之中。
“指令收悉,愿为马前卒。”铁俑睁开猩红的双眼,咧开嘴角狰狞的笑着,朝赵秉作揖。
“甚好!君臣之约、承天休命,怀瑾握瑜、尽效股肱。”
“以死报君,以忠事君。天地常经,古今通义。”铁俑有样学样。
一具接着一具,听令于赵秉的仆从,正逐渐从太极殿中苏醒。
……
地宫,院落外。
“坠桥?!这…怎会如此?”吕素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国公平日里行事谨慎,如何会遭此厄运?”
说罢,又向廊桥斗拱看去,“层叠楼阁之间,若是真从连桥掉落,落差十余丈,且石台景观,多为金属打造,摔落必死无疑。”
“吾儿千古。其自幼体弱,凭靠天赋之姿、精神之毅,执掌大秦朝政,治理有方,国泰民安;抵御两次合纵,如今秦国将复,他却不能见到大秦盛世,呜呼哀哉。”
说罢,赵胥泣不成声,众人见状,都跟着沉默不语、小声啜泣。
一阵短哀思后,赵胥恢复神情,“然登基大典在即,政儿虽殒命,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尔等好生保护尸身,待登基大典之时,伴我左右,以示秦君势众。”
“这…?”吕素惊讶,“先王是说,让国公的尸身端坐于前,给人制造还在世的假象?”
“正是。”赵胥点头。
“此事…还需陈院长助力。”吕素面露难色。
“防腐、易容之术,武库司和监察院都有此技,并非难事。”陈平回应。
“这些时日,秦国诸事,就如当年那般,请吕相多多操持。各国君王、使臣、谋士、武将种种,参加庆典的各色人等,务必一一统算清楚,绝不可遗漏。”赵胥吩咐。
“老臣知道。”吕素作揖。“死生皆有命数,还请先王节哀!时值登基大典,普天同庆之时,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影响庆典。至于庆典人员,自然核算清晰,确保无遗。”
“你们都是辅佐寡人的老臣,寡人最信任的便是你们。”赵胥满意,微微颔首,“去办吧。”
“诺!”吕素和陈平作揖,正准备离开。
“等等,先王,你来看看这个。”铁俑甲调出影像。
“何事?”
影像是露台瀑布的景色,流水叮咚,石台周围,有少许血迹,却不见赵政尸身。
“嗯?赵政,他的尸首呢?”赵胥不可思议的看着,“难不成,他还没死?”
“根据影像记录,赵政已经被医疗舱救走,前往天宫母舰,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清楚了。”
“天宫母舰…寡人知道了…”
“先王,那大典之上,国公如何安排?”吕素听见,再次询问。
“无妨,选一人乔装打扮即可。其他的事,无需操心。”
“诺。”
二人刚转身,迎面看见一人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但步伐矫健、神采奕奕的朝众人走来。
“见过吕相、陈院长。”
“何人?”吕素抬头,“你…你是?赵秉殿下?!”
吕素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来人,“殿下,你、你怎么这副模样?你的轮椅?你的下肢?!”
吕素盯着完好无损的赵秉,半天说不出话。
“殿下,你的身体,如何恢复如初?”陈平也大惊问道,“这断肢,如何能够再生?”
“想必先王定与你们一般惊讶。”赵秉呵呵笑道,“待我禀报父王。”
说罢,赵秉大踏步上前,来到院落门外,下跪叩头道,“儿臣,拜见父王!”
“赵秉…?!”赵胥听见,连忙起身上前,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赵秉,连连赞叹。
“有些时日未见,寡人还担心你出事了。未曾想,与铁俑合一,获得永生之法,竟然真的成功了!上古仙人、诚不欺我!造化巧工、尽楔此躯,神魔伟力、纳于灵枢,人族戈甲、寰宇新神!快、快上前!让为父好好看看。”
赵秉起身,上前几步,笑容僵硬、眼神紧紧的盯着赵胥。
“吾儿,你的灵神附于铁俑之内,如何外表还是与之前无异?”赵胥刚才忙着兴奋,竟忽略了这些细节。
“铁俑外形怪异,儿臣还是将那具残躯的外表,覆于其上。如此一来,便于与众人熟稔。行走在外,也无违和。”赵秉笑道。
“所言有理。”赵胥反复打量着,“吾儿,得此神躯,到底有何感觉?既然神躯已成,寡人,也迫不及待要与铁俑合二为一了!”
吕素见状,心中也翻涌起兴奋与渴望,多少年心心念念的长生不老之法,如今就在眼前!这般机会,如何能够错过?
“先王,老臣垂垂老矣,然心思在秦,愿为秦辅佐万世。老臣斗胆谏言,能让老臣与铁俑合而为一。”
陈平见状,心中也不免涌起波澜,静静的看着众人反应。
“都好、都好!若你们能够为秦万世尽忠,倒是美事一桩。”赵胥微笑点头,眼神却一刻不停的在赵秉身上打量。
“回禀父王,移魂之事不难,只需杀死自己便可。”赵秉轻松的说道。
“杀死自己…?”赵胥眉头紧皱,也惊的吕素和陈平二人一跳。
“殿下说的杀死自己,是何意啊?”吕素迫不及待的问道。
“血肉苦弱,机械神躯。若是移魂之术既成,则旧人无需苟活。”赵秉说道,“以前的我,已被新的我杀死,这便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