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碗清粥见了底,书绾又哄着黑瞎子喝了半盏安神茶。他本就熬了整夜没合眼,伤口又牵扯着疼,没撑多久,便抵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
书绾替他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无碍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门往书房去。
书房的光线有些暗,她径直走到宽大的檀木书桌后坐下,脊背靠着冰凉的椅背,缓缓闭上眼。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节奏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那些落在黑瞎子身上的伤痕,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汪家那群杂碎,对着她这边只敢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偏生对着瞎子,却是往死里下手。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哪一道不是在剜她的心。
忽然,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绾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解薇。”
守在门外的解薇立刻应声推门而入:“家主。”
“去叫解陈、解君、解泉过来,立刻。”
解薇心头一凛,她太清楚书绾这语气里的狠厉——家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她不敢耽搁,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
书绾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蜷缩。
这仇要是不报,别说汪家明天敢骑到她脖子上,她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悉数赶到,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然。府里这些天的动静他们早有察觉,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等着书绾的指令。
“解陈,”书绾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把最终确认好的汪家潜伏者名单,给他们二人。带足人手,今晚就把这些杂碎清干净,一个不留。”
解陈应声,从怀中掏出两页纸,分别递给解君和解泉。
“解君,你带人去解氏旗下所有产业据点,凡是名单上的人,格杀勿论。”书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解泉,你去家属院,盯紧那些被策反的家眷,敢有异动,就地处置,别脏了解家的地。”
“是!”两人齐声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书绾叫住他们,补充道,“动作干净点,别闹出太大动静,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
两人走后,解陈依旧肃立在旁,等着书绾的吩咐。
书绾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一侧的抽屉前,伸手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缠了银丝的软鞭,鞭梢泛着冷光。她将软鞭抽出,熟练地缠在腰间,又拿起墙角立着的长剑,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剩下的,交给我。”她声音淡淡,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解薇早已候在门外,见书绾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家主,人手已经点齐,都在正院候着。”
书绾颔首,脚步未停,径直往正院走去。
其实早在之前清理地下室的时候,她就动了清理内奸的心思。只是那时候解雨臣要应付考试,她怕汪家狗急跳墙,才压着没动手,只让他们秘密调查确认名单。
她本想徐徐图之,可汪家人偏要往她的逆鳞上撞,那些诛心的话,那些落在黑瞎子身上的伤,逼着她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说到底,还是先人总结的经验管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书绾握着剑柄,眸色沉沉。
她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奉为圭臬,再合适不过。
夜色渐浓,解家的院子里,一队黑衣劲装的人影悄然集结,如同一道沉默的暗流,朝着不同的方向涌去。
而书绾腰间软鞭,手中长剑,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朝着汪家在京中最后的藏身之处,缓步而去。
解薇在前方快步穿行,指尖精准点出藏在暗处的汪家潜伏者,声音冷脆:“东廊拐角,后厨柴房,还有西跨院那几个面生的杂役!”
书绾紧随其后,身形如掠影,腰间软鞭缠得紧实暂未动,只稳稳握紧手中长剑,凛冽寒光随她移步频频乍现。
被点到的汪家人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硬抗的心思,当即拔腿就往院墙根冲。
他们本就是惜命之徒,地下室那几个不过是插翅难飞,才硬装出那副铮铮铁骨的模样,但凡有条退路,早溜得无影无踪,哪会留下来受刑。
可今夜,他们半分退路都没有。
书绾论蛮力虽不及府中护卫,却胜在身形灵动、速度极快,更兼下手狠辣果决,对汪家仇怨藏心,出手半点不留余地。
她足尖轻点青砖,身形便如疾风掠至人前,长剑出鞘无声无息,寒光乍闪的刹那,剑尖已精准刺中要害,招式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残影。
往往汪家人刚迈开逃跑的步子,书绾已擦身而过,剑刃入肉干脆利落,对方连痛呼都来不及溢出喉咙,便直直倒地不起,连挣扎抽搐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片刻功夫,东廊下已横躺数人,淡淡的血腥味随风漫开,却半点压不住书绾眼底凝着的刺骨寒意。
有个汪家暗哨见势不妙,趁乱溜至院墙下,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眼看就要翻出院墙脱身。
书绾眸光一凛,手腕陡然翻转,长剑应声脱手,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精准钉穿那人肩胛!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地,骨头碎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书绾已快步上前,一脚稳稳踩住他脊背,力道之大让他再难动弹,随即长剑归鞘,反手抽出腰间软鞭,鞭梢银丝锋利如刃,死死抵在他颈间,语气冷得像冰:“既然有胆子来,那就有胆子面对。”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书绾根本没等他回应,眼底杀意未减,手腕微扬,软鞭骤然收紧。
只听一声短促的闷哼,软鞭松开时,那人已没了气息,脖颈间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解薇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道:“家主,西跨院已清剿干净,后厨柴房的几个也拿下了,无一人逃脱。”
书绾缓缓收回软鞭,指尖拂过鞭身银丝,淡淡颔首:“传令下去,封死府中所有出入口,但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