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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座，精致的茶点和香茗很快端了上来。校尉们大多拘谨地站着，只有王猛等几个小旗陪着两位总旗坐下，但也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
程默端起茶杯，学着自家老爹的样子吹了吹浮沫，却没喝，放下杯子，看向月娘：“月娘，昨日李员外郎身亡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细细道来，不得隐瞒。”
月娘叹了口气，拿起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始讲述：“回总旗爷，李大人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为人…还算和气。昨日申时左右来的，点名要听怜星姑娘弹曲儿。怜星姑娘身子不适，奴家也禀明了，李大人倒也没强求，就点了秋月姑娘作陪，在‘听雨轩’喝酒听曲。”
“当时可有异常？”董超雄插嘴问道，一边问，一边忍不住瞄向桌上那碟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芙蓉糕。
“异常？”月娘想了想，“李大人看起来是有些疲惫，还念叨了几句公务繁忙，水利图纸繁杂什么的…喝酒也不算猛，就寻常小酌。谁能想到…唉，快到酉时，秋月正给他斟酒，他就突然捂著胸口，脸色发青，然后就…就倒下了！可把秋月和我们给吓坏了！”
“秋月姑娘现在何处？我们要问话。”程默道。
“就在隔壁厢房候着，我这就叫她过来。”月娘连忙示意龟公去叫人。
很快，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的姑娘走了进来，正是昨日在场的那位秋月姑娘。她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看到这么多官差，更是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
程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秋月姑娘，你别怕，把昨天李大人倒下前后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尤其是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秋月战战兢兢地复述了一遍，与月娘所说大同小异。她强调李大人只是正常饮酒，席间除了抱怨公务，就是夸她曲子弹得好，并无异状。至于特别的东西…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李大人随身可带了什么东西？比如…一个卷起来的图纸？”程默想起昨天瞥见的东西。
“图纸？”秋月努力回忆，“好像…是有一个。李大人进来的时候拿在手里，喝酒时就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了。后来…后来乱成一团，就不见了…”
不见了？程默和董超雄心中同时一动。工部官员，水利图纸，酒后猝死，图纸失踪…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似乎勾勒出了一点不寻常的轮廓。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当时除了你，还有谁进出过房间？或者靠近过那张小几？”董超雄追问，暂时放弃了对芙蓉糕的觊觎。
“当时…就奴家和伺候的丫鬟小翠…后来出事，月妈妈和龟公，还有几个护院都进来了…人很多，很乱…”秋月回忆著，面露难色。
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现场混乱，人员复杂，一个卷轴模样的图纸，很容易被人忽略或者顺手拿走。
程默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事儿有点棘手。他原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有点疑点？可这疑点也太模糊了，一张可能无关紧要的图纸能说明什么？
“二位总旗爷，”月娘见问话暂告段落，又堆起笑容，“您看，这该问的也问了，是不是…？”
程默正要说话，董超雄却突然吸了吸鼻子，目光投向门外走廊，低声对程默说：“程哥，你闻到了吗？一股…很特别的香气，好像昨天我们来的时候也隐约闻到过，但没这么明显。”
程默闻言，也仔细嗅了嗅。空气中除了脂粉香、酒菜香，确实隐隐有一丝极淡雅、极清冷的异香，若有若无，仿佛雪后初绽的梅花，与这百花楼的浓艳格格不入。
“这香味是…？”程默看向月娘。
月娘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哦，可能是哪位姑娘调的熏香吧。咱们楼里姑娘多，用的香也杂。”
程默和董超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这月娘答得有些含糊。但这香味与案子似乎也没直接关联。
“月娘，”程默站起身，“我们要去昨日的事发现场，‘听雨轩’再看一看。”
“这…当然可以，奴家带路。”月娘连忙起身。
一行人来到昨日的案发雅间“听雨轩”。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恢复了往日的精致，丝毫看不出昨日曾有人在此殒命。
程默和董超雄装模作样地四处查看，敲敲墙壁，摸摸桌椅，甚至还趴在地上看了看（起身时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自然是一无所获。那丝清冷的异香，在这里反而闻不到了。
“看来，确实是没什么线索了。”董超雄摊摊手，有点泄气。
程默也皱紧了眉头，三天时间，查一个京兆尹都定性为猝死的案子，这从何查起？难道真要去工部打听那张失踪的水利图纸？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准备收队回去再想办法（或者干脆摆烂）时，王猛这个憨憨，大概是觉得总旗爷们查得太细致，自己也不能闲着，东摸摸西看看，一不小心，碰倒了博古架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哐当！”瓷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月娘和龟公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猛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赔！”
程默正要训斥王猛毛手毛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摔碎的瓷瓶底座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拨开碎片。
只见那空心的底座里，赫然躺着一小截烧剩下的、颜色深褐、质地特殊的香梗！而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异香，正是从这截香梗上散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程默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截香梗捏起，放在鼻尖轻嗅，那清冷的气息更加明显。他看向月娘，眼神锐利了起来：
“月娘，这是什么香？为何要藏在如此隐秘之处？”
百花楼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略带滑稽，变得有些凝滞和诡异起来。这个看似简单的“猝死案”，似乎正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滑去。
而我们的两位总旗爷，在经历了身体的“锤炼”之后，终于迎来了他们职业生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