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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深褐色的香梗静静地躺在程默的手帕上,清冷的异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听雨轩”的空气都凝固了。月娘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厉害,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月娘!”董超雄胖脸一板,虽然因为腰疼站不直,但努力营造出压迫感,“这玩意儿藏得这么严实,你刚才还说是什么姑娘的熏香?骗鬼呢!老实交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李员外郎的死有没有关系?”
“没…没有关系!绝对没有!”月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否认,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她,“这…这就是一种安神香!对,安神香!有些客人喜欢点这个助兴…放在显眼处不雅,所以就…”
“安神香?”程默捏著香梗,冷笑一声,“安神香需要藏在瓷瓶底座里?月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哥俩年纪小,好糊弄?”
他虽然办案经验几乎为零,但纨绔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在撒谎。这香的味道如此特殊,绝非凡品,而且藏匿的方式如此诡祟,必定有鬼。
“王猛!”程默喝道。
“在!”
“带上几个人,把这百花楼里里外外,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再给我仔细搜一遍!重点查查有没有类似的香料,或者…图纸!”程默下令。虽然不确定图纸和这香有没有关联,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得令!”王猛兴奋起来,带着一群校尉如狼似虎地开始“二次搜查”。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这回可不是装样子了,翻箱倒柜,敲墙探地,动静弄得极大。月娘和龟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阻拦。
程默和董超雄则紧紧盯着月娘。董超雄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本本(跟程默学的),装模作样地记录起来,虽然写的字歪歪扭扭,更像是鬼画符。
“月娘,想清楚再说。”程默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从宽处理。若是等我们搜出什么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你这百花楼,还想不想开下去了?”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月娘的命门。她经营这百花楼多年,深知“破财消灾”和“鸡蛋碰不过石头”的道理。眼前这两位虽然是生瓜蛋子,但他们背后是镇武司,是定国公和奉恩公!真惹恼了他们,别说百花楼,她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她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有气无力地道:“…我说…我说…这香…名叫‘醉仙引’。”
“醉仙引?”程默和董超雄对视一眼,都没听过。
“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香,”月娘低声道,“香气独特,有…有催情助兴之效,但用量需极其谨慎,过量则…则可能致人昏迷,甚至…心血逆行…”
“致人昏迷?心血逆行?!”程默和董超雄同时惊呼!这岂不是与李员外郎猝死的症状极为相似?!
“李员外郎昨天用了这香?!”程默急问。
“没有!绝对没有!”月娘连忙摆手,“这‘醉仙引’极其稀少珍贵,而且…而且风险太大,我们早就不敢给客人用了!这…这怕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不知怎么被藏在了那里,奴家真的不知情啊!”
看她那惊恐的样子,不像完全说谎。但这香出现在案发现场,实在是太巧合了。
就在这时,王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总旗!搜遍了!没找到类似的香料,也没找到图纸!不过…在后院柴房一个角落,发现了一点焚烧过的灰烬,看样子像是烧过纸张!”
图纸被烧了?!程默和董超雄心中又是一沉。这下线索似乎又断了,但疑点却更重了。李员外郎随身携带的水利图纸,在他死后不翼而飞,随后被发现可能已被焚烧?这绝对不正常!
“月娘!”董超雄指著那灰烬,“这你怎么解释?”
月娘都快哭了:“大人明鉴啊!柴房每日都要生火做饭,有点灰烬太正常了!奴家怎么知道烧的是什么啊!”
询问再次陷入僵局。有了“醉仙引”这个发现,李员外郎的“猝死”变得疑点重重,但缺乏直接证据。图纸被烧,更是死无对证。
程默捏著那截“醉仙引”香梗,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明明感觉到哪里不对,却抓不住实质。
“程哥,现在怎么办?”董超雄凑过来低声问道,“这香是个线索,但光有这个,定不了案啊。沈千户那边只给三天…”
程默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两条路!第一,查这‘醉仙引’的来历!神京城能弄到这种西域奇香的地方不多!第二,去工部!打听一下李员外郎最近在负责什么水利工程,那张失踪的图纸到底有多重要!”
“去工部?”董超雄缩了缩脖子,“那帮书呆子可不好打交道…”
“怕什么!”程默一瞪眼,“咱们现在是奉旨查案!代表的是镇武司!谁敢不给面子?再说…”他压低声音,“大不了亮出咱们的身份,毕竟家父定国公,家叔奉恩公,吓也吓死他们!”
董超雄一想,也是这个理儿,顿时又有了底气。
“王猛!”
“在!”
“收队!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任何可疑人员出入,立刻汇报!”
“是!”
程默将那块包著香梗的手帕小心翼翼收好,对瘫软的月娘冷声道:“月娘,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你最好祈祷李员外郎的死与你这百花楼无关,否则…哼!”
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程默和董超雄带着人马,在一片狼藉和月娘绝望的目光中,离开了百花楼。
回百户所的路上,两人没了来时的“威风”,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程哥,我怎么觉得…这案子像个刺猬,无从下口啊。”董超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怕啥!”程默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嘴上不能输,“不就是查案吗?跟练武一样,找准方向,往死里…呃,往清楚里查就行了!先去搞明白这‘醉仙引’再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
“今天来不及了。雄大,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打听‘醉仙引’的来历,神京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你熟。我去工部会会那些官员!”
“成!”董超雄一口答应,对于打听消息这种事儿,他确实比程默在行。
两人回到百户所,将今日进展(主要是发现“醉仙引”和图纸可能被烧)简单跟赵德柱和石金召说了一下,当然,略去了他们一开始想去“视察”怜星姑娘的桥段。赵、石二人听得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两位小爷还真查出点东西来了,虽然前景依旧不明朗。
拖着疲惫(身心俱疲)的身躯回到定国公府,程默连晚膳都吃得没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那清冷的异香和失踪的图纸。他甚至忘了去找程胜男“加练”,这让已经准备好教鞭的程大小姐颇为意外。
“这小子…转性了?”程胜男看着弟弟魂不守舍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程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一次感受到了“责任”带来的压力。这不再是街头罚款的小打小闹,也不是当街暴打纨绔的快乐办案,而是一条可能涉及人命、甚至牵扯更广的案子。
他那颗习惯了摸鱼的心,终于开始正视起“镇武司总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挑战。
窗外,神京的夜空繁星点点。程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管你什么牛鬼蛇神,明天,小爷非得把你揪出来不可!”
“断案如神程总旗之名必将响彻神京啊不对,大周!!!”
不吹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