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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不管太阳了。
一大早，朱雀坊百户所内，程默和董超雄如同即将出征的大将军，正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虽然两人眼眶都有些发青（程默是琢磨案子没睡好，董超雄是琢磨今天去哪儿打听消息顺便吃点啥没睡好），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雄大！”程默一拍桌子，试图营造雷厉风行的效果，结果震得自己手掌发麻，龇了龇牙，“你那边，目标明确！三教九流，勾栏瓦肆，但凡能闻到香料味儿的地方，都给我扫一遍！重点是西域来的，稀奇古怪的！务必查出这‘醉仙引’的源头！”
王猛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只是疯狂点头嘴里对众校尉道”听见没，专业，程总旗这个吩咐就叫专业。”
董超雄把胖乎乎的胸脯拍得砰砰响，虽然没啥肌肉，但气势不能输：“程哥你放心！论打听消息，神京城我董超雄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别说‘醉仙引’，就是‘神仙倒’，我也给你刨出来！”他小眼睛眯起，露出一丝市侩的精明，“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胡姬跳舞…”
“咳咳！”程默重重咳嗽一声，瞪了他一眼，“注意影响！咱们是去办案！”
“是是是，办案，顺便体察民情…”董超雄嘿嘿一笑，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我这边，”程默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干练的官员，“去工部衙门，会会那些读书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水利图纸，能让一个员外郎揣著上青楼，死了还被人急着烧掉！”
王猛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主动请缨：“总旗！卑职跟您去工部！那些文官要是敢不给面子，卑职…卑职就瞪他们！”
程默想象了一下王猛这莽汉在满是文官的工部衙门瞪眼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别！你跟着董总旗去！他需要人手…壮声势！工部那边，我自有妙计！”
他可不想带着王猛去把工部给砸了。虽然亮身份吓唬人是备选方案，但能先文后武还是先文后武。
分工明确，两人各自带着十名手下，气势汹汹（自以为）地出了百户所，分道扬镳。
先说董超雄这边。
出了百户所，董超雄那“办案”的严肃脸瞬间松弛下来，变回了那个熟悉的神京纨绔。他带着王猛等十人，没去那些正经的香料铺子，而是直奔城南最鱼龙混杂的集市和几条有名的“暗巷”。
“老王，”董超雄勾著王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跟你说，打听消息，尤其是这种偏门东西，就得找地头蛇！那些开门做生意的，胆子小，嘴又严，问不出个屁来。”
王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旗高见！那咱们找谁？”
董超雄神秘一笑，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门口挂著个破旧鸟笼的茶寮。里面坐着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闲汉。
“哟！这不是董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到董超雄，立刻笑着迎上来，显然相熟。
“老疤，少废话，找你打听个事儿。”董超雄大马金刀地坐下，示意王猛等人守在门口，自己压低声音，“听说过‘醉仙引’吗？西域来的奇香。”
老疤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董爷，您打听这玩意儿干嘛？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劲儿大，容易出事，官面上查得也严…”
董超雄胖脸一板，掏出镇武司的腰牌在桌底下晃了晃（跟程默学的）：“少废话，镇武司办案！知道什么说什么！”
老疤吓了一跳，态度更加恭敬：“哎哟，原来是董爷高升了！恭喜恭喜！这‘醉仙引’…小的也只是听说过，据说最早是从‘西域胡商’萨比尔那里流出来的，但这老小子几个月前好像惹了什么事，跑路了。现在市面上有没有流通，小的就不清楚了…”
“萨比尔…”董超雄记下这个名字，又逼问了几句，确认老疤知道的不多，便丢下几块碎银子，“行了，今天没见过我，明白？”
“明白！明白！董爷慢走！”老疤点头哈腰。
出了茶寮，董超雄摸著下巴：“西域胡商萨比尔…跑路了？线索这就断了？”他有点不甘心，对王猛道：“走！去西市那边逛逛，那边胡商多，看看能不能撞撞运气！”
于是，西市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胖总旗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挨个摊位的闻香料，吓得那些胡商差点报警（如果有的话）。董超雄还装模作样地拿起各种香料品评：
“嗯，这个味道不够醇厚…”
“这个颜色不正…”
“有没有那种闻了让人飘飘欲仙的？”
王猛等人跟在后面，一脸崇拜：“董总旗真是博学多才！连香料都懂！”
殊不知，董超雄纯粹是在瞎掰，他认识的香料估计还没王猛多。一番折腾，自然是一无所获，倒是董超雄顺便给自己和王猛等人买了几串烤羊肉，吃得满嘴流油，算是“慰劳”。
再看程默这边。
程默带着十名手下，来到了工部衙门。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和门口目不斜视的守卫，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总旗官服，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沉稳有力。
通报之后，他被引到了一间值房，接待他的是工部屯田清吏司的一位主事，姓周，约莫四十岁年纪，留着山羊胡，看起来有些刻板。
“镇武司？”周主事扶了扶眼镜（如果有的话），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的程默，语气带着文官特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不知这位总旗大人，来我工部有何贵干？可是城防器械出了什么问题？”
程默清了清嗓子，拿出公文：“周主事，本官是为贵部员外郎李德明昨日猝死一案而来。”
周主事眉头微皱：“李员外郎？京兆尹不是已经勘验过了吗？突发恶疾，意外身亡。此事与我工部公务何干？”
“据本官调查，李员外郎身亡时，身上带有一份水利图纸，事后这份图纸不翼而飞。”程默盯着周主事的眼睛，“本官需要了解，李员外郎近日在负责何种工程？这份图纸是否涉及机密？它的失踪，是否与他的死有关？”
周主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捋了捋山羊胡：“李员外郎负责的不过是京郊几处水渠的清淤维护图纸，皆是寻常公务，何来机密之说？至于图纸失踪…或许是慌乱中遗失，亦或是家仆收拾遗物时取走了。总旗大人是否…多虑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程默那纨绔的直觉告诉他，这老小子没说实话！那瞬间的慌乱绝不是装的。
“哦？寻常公务？”程默冷笑一声，决定诈他一诈，“那为何有人要急于将图纸焚烧毁灭？周主事，李员外郎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若是耽误了我镇武司办案，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故意将“焚烧毁灭”说得煞有介事，同时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压迫感。
周主事果然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闪烁：“焚…焚烧？总旗大人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程默硬著头皮继续装，“本官且问你，李员外郎最近可曾与人结怨？或者，他负责的工程，是否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周主事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同僚之间，偶有口角也是常事…至于工程…都是按章程办事…”
就在程默觉得快要撬开他嘴巴的时候，值房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周主事，何事喧哗？”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周主事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起身：“崔郎中！您来得正好，这位是镇武司的程总旗，来询问李员外郎的案子…”
来的正是工部屯田清吏司的郎中，崔咏。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程默，不卑不亢：“程总旗，李员外郎不幸身故，我等亦感痛心。然其确系猝死，已有定论。至于公务图纸，皆已归档，并无缺失。总旗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莫要影响本部公务。”
这话说得客气，但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程默能感觉到，这崔郎中比周主事难对付多了，眼神深邃，看不出深浅。
硬刚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程默心念电转，决定以退为进。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崔郎中如此说，那想必是本官多心了。打扰之处，还望海涵。”他拱了拱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听说李员外郎前几日还去勘察过京郊永济渠那段年久失修的河堤？没出什么意外吧？”
他这是信口胡诌，永济渠是有的，但李德明去没去过，他根本不知道，纯粹是想最后试探一下。
崔郎中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有劳总旗挂心，一切安好。”
程默心中冷笑：果然有问题！他不再多说，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工部。
回到百户所，已是下午。董超雄也刚好回来，两人一碰头，互相通报了“战果”。
“程哥，我这边线索断了，那个西域胡商跑路了！”董超雄泄气地说，顺便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只烧鸡。”
“我这边也差不多，工部那帮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程默接过烧鸡，咬了一口，含糊道，“不过，我最后诈了他们一下，提到永济渠，那个崔郎中眼神不对！李德明的死，还有那图纸，八成跟永济渠有关！”
“永济渠？”董超雄眨巴著小眼睛，“那破河沟子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程默几口吃完鸡腿，一抹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雄大，准备一下，明天咱们亲自去永济渠看看！我倒要瞧瞧，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一天奔波看似收获不大，但两个活宝总旗凭借著混不吝的劲头和一点点运气，似乎正一步步靠近真相的核心。而神京城的水，在他们的搅动下，也似乎变得更加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