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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百户所,程默和董超雄对着那张神京周边的简易地图,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
“永济渠…这地方我有点印象,”董超雄挠著胖脸,努力回忆,“年前跟我爹去京郊庄子收租的时候路过,好像就是段老河沟,两岸都是荒草,没啥看头啊。”
“越是看起来没啥看头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程默手指点在地图上永济渠的某一段,眼神灼灼,“工部那崔郎中听到‘永济渠’时眼神不对,李德明又可能去过那里,还带着水利图纸…这里头肯定有鬼!白天去太显眼,咱们晚上去!”
“晚上?”董超雄缩了缩脖子,“程哥,那地方听说…晚上不太平,以前淹死过人,有闹鬼的传闻…”
“鬼?”程默嗤笑一声,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嘴上不能怂,“咱们是镇武司!专治各种不服!别说鬼,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问咱们的腰刀同不同意!再说,”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雄大你不想立个大功,回头在沈千户面前扬眉吐气,顺便气气工部那帮老梆菜?”
一想到能在沈重阳那个乐子人千户和工部官员面前嘚瑟,董超雄的胆子立刻壮了几分,把胸脯拍得山响:“去!必须去!鬼有什么好怕的!我董超雄大爷一身正气,鬼神辟易!”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啊不,是秘密侦查的好时机。
程默和董超雄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只带了最信任也是最莽的王猛,以及另外两个机灵点的校尉,一行五人,骑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永济渠。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城外夜风呼啸,吹得路边的荒草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凄清。董超雄紧紧挨着程默,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程哥在此,诸邪退散…”
程默心里也有点打鼓,但强作镇定,呵斥道:“雄大,闭嘴!有点出息!咱们是来查案的!”
王猛倒是毫无惧色,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著腰刀,瓮声瓮气狗腿道:“总旗放心!真有不开眼的小鬼,我一刀一个!”
好不容易摸到永济渠附近,几人弃马步行,借着稀疏的星光和火把的光芒,朝着记忆中标示的河段摸去。越靠近河堤,脚下的路越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泥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石灰的味道?
“程哥,你闻到了吗?”董超雄吸了鼻子。
“嗯,有点怪。”程默示意大家噤声,压低身形,慢慢靠近河堤。
眼前的永济渠,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匍匐。河面比想象中要宽,水流看似平缓,但靠近岸边的地方,能明显看到河水冲刷著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那是什么?”王猛眼尖,指著河岸边一处反光的地方。
几人凑近一看,只见岸边堆积著一些断裂的、看起来像是石条和木桩的东西,断裂处十分新鲜,明显是近期造成的。而在这些残骸中间,混杂着大量颜色发白、质地松脆的“石块”。
程默捡起一块,用手一捏,竟然直接碎成了粉末!
“这是…劣质的石灰混了泥沙?”他脸色凝重起来。水利工程中使用这种材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快看那边!”一个校尉指著上游方向低声惊呼。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游百米开外,靠近一处弯道的河堤旁,隐隐约约闪烁著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同时,还隐约传来细微的、像是敲打和搬运东西的声音!
“鬼…鬼火!”董超雄声音都变调了,差点一屁股坐进泥里。
“鬼个屁!”程默心脏也是砰砰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磷火!要么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王猛,你带一个人从左边摸过去看看!我们从右边包抄!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王猛得令,立刻带着一个校尉,猫著腰,借助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绿光闪烁的方向潜去。程默则拉着腿肚子发软的董超雄和另一个校尉,从另一侧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那敲打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就越清晰。借着那幽绿光芒(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灯笼),他们隐约看到有七八个黑影正在河堤上忙碌著,似乎是在…加固堤坝?但他们的动作鬼鬼祟祟,使用的材料看起来也十分可疑,像是匆忙运来的碎石和草袋,与周围断裂的“豆腐渣”工程形成鲜明对比。
“妈的,快点!天亮前必须把这处缺口堵上!”一个粗哑的声音低吼道。
“头儿,这能行吗?这料子…”
“闭嘴!不想死就赶紧干!上面发了话,绝不能让人看出问题!”
上面?程默和董超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兴奋!果然有猫腻!这分明是在掩盖工程质量问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王猛那边大概是因为太激动,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河堤上的黑影立刻警觉起来,幽绿色的灯笼瞬间熄灭!几声利刃出鞘的铮鸣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暴露了!动手!”程默当机立断,也顾不上隐藏了,拔出腰刀就冲了出去!董超雄见状,把心一横,嗷嗷叫着也跟了上去,虽然姿势依旧别扭,但气势不能输!
王猛那边更是直接,如同猛虎下山,大吼著就扑向了最近的一个黑影!
顿时,寂静的永济渠边乱成一团!刀剑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程默对上了一个使短棍的汉子,他虽然武道修为不高,但程胜男这些天的“锤炼”终究是有点效果,步伐和发力都刁钻了些,加上一股子不要命的混劲,竟然和对方打了个有来有回。董超雄则充分发挥“肉盾”特性,利用体重优势,像个滚地葫芦般撞向另一个敌人,虽然没啥章法,但也搅得对方手忙脚乱。
王猛更是勇不可挡,一把钢刀舞得虎虎生风,已经放倒了两三人。
那些黑影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硬茬子,而且对方身手杂七杂八,既有军中路子(王猛),又有市井打法(程默董超雄),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风紧!扯呼!”那个粗哑声影见势不妙,大喊一声,剩余的几个黑影虚晃几招,转身就朝着黑暗的荒野深处逃去!
“追!”程默杀得兴起,就要带人追上去。
“程哥!别追了!”董超雄一把拉住他,喘著粗气道,“穷寇莫追!黑灯瞎火的,小心有埋伏!咱们…咱们先看看他们刚才在搞什么鬼!”
程默这才冷静下来,觉得有理。几人点燃火折子,来到刚才那些黑影忙碌的地方。
只见一处明显的河堤溃塌痕迹被用新的碎石和草袋匆匆掩盖,但掩盖得十分粗糙,扒开表层,下面依然是那些劣质的、一捏就碎的“建筑材料”。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工具和…一小块没来得及带走的、印有特殊标记的麻布。
程默捡起那块麻布,借着火光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某种工匠家族的徽记。
“证据!这就是证据!”程默激动地挥舞著那块麻布,“这帮王八蛋,用劣质材料修筑河堤,导致险情,然后还想连夜掩盖!李德明肯定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才遭了毒手!”
董超雄也兴奋起来:“没错!那张图纸,八成就是记录了这些问题!所以他们要抢走烧掉!”
虽然让主犯跑了,但找到了关键证据和作案现场,两人都觉得这趟夜没白熬,鬼也没白怕。
“走!回去!明天就拿着这麻布,我看工部那帮人还怎么狡辩!”程默意气风发。
众人带着缴获的麻布和满身的泥泞(以及董超雄摔的一屁股墩儿),踏着晨曦的微光,凯旋而归。虽然过程惊险刺激又带着点滑稽,但两位总旗爷的查案之路,总算迎来了决定性的突破。
神京工部这潭水,被他们这通胡乱搅和,似乎真的要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