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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朱雀坊百户所时,已是夕阳西下。石金召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程默和雄大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的程总旗,您可算回来了!一下午不见人影,卑职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石金召拍著胸口,随即又压低声音,“指挥使衙门那边没什么新动静吧?”
程默把马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力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能有什么动静?天塌不下来。少爷我一下午强身健体,陶冶情操去了,顺便帮青山学院清理了一下门户——虽然没清理成,但心意到了。”
雄大在一旁猛点头,证明程哥所言非虚。
石金召听得云里雾里,但见程默心情不错,也就放下心来,陪着笑脸道:“那就好,那就好。总旗爷,您看这接下来”
“接下来?”程默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下午被姐姐“指点”留下的纪念,“该干嘛干嘛。指挥使衙门不是让咱们‘另有任用’吗?那咱们就好好‘任用’自己。明天继续巡街!这朱雀坊乃至整个南城,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大案子不让碰,咱们就专扫犄角旮旯,抓抓毛贼,管管闲事,我看也挺好。”
他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再说了,巡街能碰上的‘惊喜’,可一点不比查案少。对吧,雄大?”
雄大想起下午周斌那怂样,咧开大嘴笑了:“对!程哥,跟着你巡街(收罚款),比在衙门里看卷宗有意思多了!”
王猛此时也交完差事回来,听到对话,笑着接口:“总旗,兄弟们可都等着呢,就喜欢跟您出去‘活动’。”
程默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这群摩拳擦掌的手下,虽然暂时被限制了手脚,但队伍的士气没丢,这就够了。
第二天,程默果然又带着他那支越来越有“品牌效应”的队伍上了街。依旧是那副招摇过市的做派,但经过府衙风波和昨日当众教训周斌之后,程默这张脸在朱雀坊乃至整个南城,辨识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过之处,商户百姓笑脸相迎,偶尔有地痞流氓远远瞧见这队蓝衣人马,立刻缩著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一些平日里有些欺行霸市、小偷小摸行径的家伙,也都暂时收敛了起来,生怕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程总旗盯上。
“程总旗早!”
“程爷,刚出炉的炊饼,来一个?”
“军爷,辛苦了,喝碗茶水吧!”
面对百姓的热情,程默倒也受用,偶尔会停下脚步跟相熟的摊主聊两句,但对送上来的东西,除了偶尔接受一碗清水,其他的一概婉拒。用他的话说:“少爷我巡街是公务,不是来打秋风的(可能暂时忘记以前的罚款日常了)!”
一个上午,处理了几起小的偷窃和口角纠纷,效率极高。快到午时,队伍巡至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和斥骂声。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像是管家模样的人,正指著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半大孩子厉声呵斥,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摔碎的瓷器碎片。
“小兔崽子!走路不长眼睛啊!这可是要给王主事家送的钧窑笔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一把”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管家不依不饶,抬手就要打。
“住手!”程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管家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是程默,脸色微变,赶紧换上恭敬的神色:“程…程总旗?您怎么到这来了?这小畜生撞坏了贵重的瓷器,小的正教训他”
程默没理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了些:“小子,别怕,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孩子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他正常走路,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才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管家,摔碎了盒子里的东西。
程默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看向那管家:“他说有人推他,你看见了吗?”
管家支吾道:“这小的没注意但这东西确实是他撞碎的”
“东西是他撞碎的,这没错。”程默点点头,话锋一转,“但起因呢?如果是有人故意推搡,那这事性质可就变了。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构陷,甚至想借你这管家之手,行凶伤人?”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那管家打了个寒颤。
程默对王猛道:“王猛,带两个人,问问这附近的街坊,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雄大,检查一下地上的碎片和那盒子。”
“是!”
很快,王猛回来禀报,有街角一个卖杂货的老丈证实,确实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在那孩子身后晃了一下,孩子摔倒后那人就迅速离开了。
雄大也检查完毕,瓮声瓮气地说:“程哥,盒子是普通木盒,但这瓷器碎片俺瞧着不像啥特别名贵的钧窑,胎质有点糙。”
那管家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程默冷笑一声,盯着那管家:“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想借这孩子的命,演一出什么戏?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著那什么王主事去的?”
在程默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和雄大的武力威慑下,那管家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程总旗饶命!是…是小的鬼迷心窍!是隔壁街的李二狗,他跟这孩子的爹有仇,给了小的一笔钱,让小的故意找茬,借这摔坏东西的由头狠狠教训这孩子一顿瓷器是假的,不值钱”
事情水落石出,程默让人把那失魂落魄的管家和闻讯赶来的李二狗一并押回百户所处理,又安抚了那惊魂未定的孩子,让他赶紧回家。
看着事情解决,程默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兄弟们笑道:“看见没?这巡街啊,就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碰上什么幺蛾子。大事不让干,咱们就把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管好,让这南城的百姓,能过得稍微舒心点,也算没白穿这身皮。”
王猛由衷地道:“总旗,跟着您,兄弟们觉得这差事干得值!”
雄大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程哥指哪儿,俺打哪儿!”
程默哈哈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忙活一上午,吃饭去!今天少爷请客,还是张记,酱牛肉管够!”
“总旗英明!”校尉们齐声欢呼,簇拥著程默,继续向前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这群蓝衣卫士的身上。
程默知道,他现在的舞台,从来就不只在那些高堂大案之上。
在这市井街巷之间,同样有着需要他挥洒热血的战场。
而我们程总旗爷很乐意在这片战场上,继续当他那个让好人(不一定,看心情)安心、让坏人(也不一定比他坏)头疼的“程总旗”。
至于指挥使衙门的限制?嘿,办法总比困难多,走着瞧呗!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嚣张和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