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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巡街、抓贼、怼纨绔、以及偶尔去青山学院接受“爱的锤炼”中过得飞快。
程默几乎都快爱上这种“基层小吏”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虽然官不大,但胜在逍遥,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朱雀坊甚至南城这片街面的“爷”。
这天,他和雄大刚带着兄弟们把一个在赌坊出老千被抓住、还试图反抗的泼皮捆成了粽子,押回百户所,还没等喝口顺气茶,指挥使衙门的传令兵又到了。
这一次,来的阵仗不小,领头的是位面生的镇抚使,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力士,一看就是精锐。
百户石金召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心里疯狂琢磨:这又是哪尊大佛?难道总旗爷前几天把哪个不开眼的小侯爷揍得太狠,苦主告到指挥使那里去了?
程默心里也嘀咕,但面上还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掸了掸官袍上的灰(刚才捆泼皮时沾上的,泼皮当然要亲自捆才有意思。),上前见礼。
那镇抚使面无表情,展开一份样式庄重的公文,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镇武司指挥使衙门指挥使钧令:”
“南城千户所朱雀坊百户所总旗程默、董超雄,听令!”
“尔二人自履职以来,虽行事不拘常理,然忠勇可嘉,屡有奇功。念尔等皆出身勋贵,世受国恩,忠心无虞。
“为充实宫禁宿卫,特调程默、董超雄二人,入镇武司殿前司任职,品级不变,仍领总旗职。即日交割,赴殿前司报到,不得延误!”
“此令!”
命令宣读完毕,百户所内一片寂静。
石金召先是松了口气——不是来问罪的!随即眼睛猛地瞪圆,倒吸一口凉气:殿…殿前司?!天子近卫?!
王猛和校尉们也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羡慕。那可是殿前司啊!能在陛下眼前晃悠的差事!多少勋贵子弟挤破头都想把自家孩子塞进去的地方!程头儿和雄大这运气也太好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程默和董超雄,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的却不是狂喜,而是纠结?甚至有点垮脸?
程默接过那封沉甸甸的调令,嘴角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那镇抚使:“这位大人这没搞错吧?调我们去殿前司?给给陛下站岗?”
镇抚使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公文在此,岂能有误?”
旁边的雄大也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堂内却很清晰:“啊?去宫里站岗?那多没劲啊规矩肯定多得要死,还不能随便吃东西”
程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堆起笑脸,对镇抚使商量道:“大人,您看能不能跟上头说说?我俩粗人,野惯了,怕是适应不了宫里的规矩。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万一不小心冲撞了陛下,或者哪位贵人,那罪过可就大了!我们还是觉得在朱雀坊巡街,为陛下守护这神京南城安宁,更能发挥特长!”
那镇抚使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拒绝殿前司的调令,还是以这种“怕规矩多”、“不自由”的理由,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带着点不可思议看着程默:“程总旗,这是指挥使大人亲自签发的调令,非比寻常。殿前司乃荣耀之所,岂是儿戏?岂容推辞?”
程默心里叫苦不迭。荣耀?他程默是贪图那点虚荣的人吗?他是贪图自由和乐子啊!而且,他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当今承天帝——“老李头”的“光辉事迹”。这位陛下,年轻时也是位能提着刀砍人的主,如今年纪虽长,但性子里的那份“不羁”可没完全褪去,时不时就能干出点让朝臣们瞠目结舌的“乐子事”来。
比如偷偷溜出宫去西市听说书,结果被巡街武侯当可疑人物盘问;比如在御花园里撸起袖子跟侍卫比赛掰手腕;再比如心血来潮非要亲自调试新造的火铳,差点把工部侍郎的胡子给燎了
给这么一位“资深乐子人”陛下当近卫,听起来刺激,但实际风险极高啊!谁知道他哪天兴起,会不会带着近卫们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到时候板子打下来,还不是他们这些“爪牙”顶着?
程默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宫里束手束脚、战战兢兢,还要随时准备应付陛下奇思妙想的“悲惨”未来。
“大人,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程默做着最后的努力,“你看我们这朱雀坊,治安刚有起色,离不开我们啊!”
镇抚使脸色一沉:“程总旗!慎言!皇命如山,调令既下,唯有遵从!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默知道没戏了。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拱拱手:“卑职不敢。程默(董超雄)领命。”
镇抚使这才脸色稍霁,又交代了几句报到事宜,便带人离开了。
人一走,石金召立刻凑上来,又是恭喜又是惋惜:“两位总旗爷,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你们还还不乐意?”
王猛也疑惑:“是啊总旗,去陛下身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程默叹了口气,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兄弟,你不懂。在宫里头,放个屁都得讲究韵律。哪有在咱们朱雀坊快活?想抓谁抓谁,想怼谁怼谁。”
他看了一眼同样蔫头耷脑的雄大。
“而且,咱们那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给他当差,怕是比在街上对付十个周斌还累心。”
雄大猛点头,一脸“程哥说得对”的表情。
话虽如此,调令已下,皇命难违。两人只能磨磨蹭蹭地办理交割手续,把那身熟悉的南城千户所官服和腰牌换下,领了殿前司那套更加笔挺、华丽,却也象征著更多束缚的新行头。
站在百户所门口,看着熟悉的街景,程默一脸“壮士一去兮”的悲壮。
“走吧,雄大。”程默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招呼。
“程哥,俺不想去”雄大苦着脸。
“不想去也得去啊,除非你想被奉恩公爷打断腿,或者被陛下以抗命罪扔进诏狱跟周斌的老伙计作伴。”
程默翻身上了殿前司配发的龙骧马,这马神骏是神骏,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马的眼神都透著股“规矩”味儿。
雄大一想到诏狱,打了个哆嗦,也只好认命地爬上马背。
两人在一众旧部混合著羡慕、祝福以及“你们保重”的复杂目光中,慢吞吞地朝着皇城方向挪去。
程默看着越来越近的巍峨宫墙,仿佛那不是一个荣耀的起点,而是一个巨大的、镶著金边的鸟笼子。
“唉,”他忧伤地叹了口气,“雄大,以后想吃酱牛肉,恐怕都得打报告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雄大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
他们的“光荣”近卫生涯,就在这样一片愁云惨淡、极度不情愿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程默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大内,给自己和雄大找点“乐子”,顺便小心翼翼地,别被那位更会找乐子的“老李头”陛下给带沟里去。
这差事,怎么看都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