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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和董超雄刚结束一天枯燥的站岗,正揉着发酸的腿肚子,互相抱怨著宫里地板太硬,不如朱雀坊的青石板有“弹性”,就看见高德胜高公公那熟悉的身影飘然而至。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高公公亲自来找,准没“好事”!不是陛下又想出什么新乐子,就是他们哪里又“活泼”过头被发现了。
“程总旗,董总旗。”高公公声音平和,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陛下口谕,命你二人明日下值后,至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
那不是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吗?他们两个站岗的总旗去那儿干嘛?难道是陛下觉得在紫宸殿外聊天不过瘾,要换个更正式的地方继续聊天?
程默心里飞快地把最近干过的事过了一遍电影——除了偷偷diss宫里的伙食,用加密唇语吐槽严都尉,以及帮公主殿下解决了她养的那只波斯猫上树不敢下来的“危机”(主要靠董超雄把树轻轻晃了晃)之外,好像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啊?
“高公公,”程默堆起笑脸,试探著问,“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啊?您老给透个底,也好让卑职们有个准备,免得御前失仪。”
高公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陛下的心思,咱家可不敢妄加揣测。二位总旗只需准时前往便是。”说完,便施施然走了,留下两个心里七上八下的活宝。
“程哥陛下找俺们去御书房干啥?是不是俺上次不小心把漱口水当茶喝了被陛下看见了?”董超雄紧张地回忆著自己可能犯下的“罪行”。
程默摸著下巴,眼神闪烁:“不像。要是那种小事,严都尉就直接收拾我们了,用不着劳动陛下大驾。我猜可能跟陛下上次说的‘市井本事’有关。”
“市井本事?”董超雄茫然,“俺们那点本事,不就是罚款、揍人、断鸡案吗?还能用在御书房?”
“谁知道呢?”程默一摊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明天去了就知道了!大不了就说咱们啥也不会,只会站岗!”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一整天,两人站岗都比平时更加“心不在焉”(当然,表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脑子里都在琢磨陛下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两人怀着上坟(划掉)是觐见陛下般的心情,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外。通报之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只见承天帝李恒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玉如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御书房里没有其他大臣,只有高公公侍立在一旁。
“臣程默(董超雄),参见陛下!”
“平身吧。”承天帝放下玉如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笑了笑,“别紧张,今日叫你们来,不是问罪的。”
两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承天帝拿起一份奏折,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随意地开口:“朕近日听闻,江南漕运有些不太平,沿途有些宵小,如同水老鼠,偷摸啃食漕粮,虽每次数量不大,但积少成多,且行踪诡秘,难以根除。地方官员上报,多是建议增兵设卡,严刑峻法。你们在朱雀坊待过,对付那些偷奸耍滑、钻规矩空子的家伙颇有些手段,以你们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啊?”
啊?漕运?水老鼠?
程默和董超雄都愣住了。这问题跨度也太大了吧?从朱雀坊的街面直接干到江南千里漕运了?
董超雄张了张嘴,一脸“俺听不懂但俺大受震撼”的表情,求助地看向程默。
程默脑子飞快转动,心里吐槽:陛下您是真敢问啊!我们俩加起来认识的字可能还没您这奏折上多!但他面上不敢露怯,沉吟片刻(假装在思考),结合自己在市井摸爬滚打的经验,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陛下,卑职以为,增兵设卡,如同在街上加派衙役,能震慑一时,但成本高,而且容易吓跑老实人,对真正狡猾的,他们总有办法绕过去。”
承天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哦?那依你之见?”
程默胆子大了一点,继续道:“卑职在朱雀坊时发现,那些偷鸡摸狗的,最怕的不是官差,而是街坊邻居的眼睛。因为他们无所不在,防不胜防。”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这漕运沿途,想必也有靠水吃饭的百姓、船家、商户。他们常年在水上漂,对哪段河道容易出事,哪些人形迹可疑,最是清楚不过。”
董超雄似乎有点开窍了,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就像俺们当初让百姓举报乱扔垃圾一样!”
程默赶紧接上:“对!董总旗说到点子上了!陛下,或许可以嗯,仿效此法?比如,设立匿名悬赏,鼓励沿岸百姓、船工举报可疑船只和人员,查实重奖!让那些‘水老鼠’暴露在万千眼睛之下,无处遁形!这比派再多官兵下去摸排,可能更有效,也更省银子!”
他越说越顺,把自己当初那套“发动群众”、“举报有奖”的市井智慧都用上了:“另外,还可以派些机灵点、熟悉水性的生面孔,扮成客商或者普通船工,混在漕船或者民间船队里,不用他们动手,就负责看和听,收集消息,这也正是我镇武司暗探的拿手绝技。这也叫嗯,暗访!”
承天帝听着程默这完全不同于朝堂奏对、充满了街头智慧的“策略”,眼神越来越亮。他虽然觉得程默有些用词粗俗(比如“水老鼠”),但核心思路却意外地切中了要害——对付这种隐蔽的、小规模持续的偷盗,发动基层、利用信息,确实可能比大张旗鼓的军事行动更有效。
“匿名悬赏暗访”承天帝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重复著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程默啊程默,你这脑袋里,装得果然不全是酱牛肉。”
程默嘿嘿一笑,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蒙对方向了。
董超雄见陛下笑了,也憨憨地补充:“陛下,要是逮住了,也不用关大牢,就罚他们去修河堤!修到他们再也不敢偷为止!”他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非常建设性的意见。
承天帝被董超雄这简单粗暴的“劳改”建议逗得哈哈大笑:“好!董总旗这法子,倒是直截了当!”
笑罢,承天帝看着眼前这对一个鬼主意多、一个执行力强的活宝组合,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二人今日所言,虽不登大雅之堂,却颇有可取之处。朕心中有数了。此事尚未定论,你等出去,不可对外人言。”
“臣等明白!”程默和董超雄赶紧躬身应道。
“嗯,下去吧。”承天帝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老远,才长长舒了口气。
“程哥,俺们刚才算不算是给陛下出了主意?”董超雄还有点不敢相信。
“算吧?”程默也有些恍惚,“虽然听起来不太像正经主意。”
“那陛下会用俺们的法子吗?”
“谁知道呢?天威难测啊!”程默搂住董超雄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不过管他呢!反正咱们糊弄过去了!走,想办法搞点吃的去,站一天岗,又死了那么多脑细胞,得补补!”
雄大听不懂脑细胞这类程默的新词,也都习惯了;“不操心了,程哥比我聪明,走,补补去!”
至于陛下会不会真派他们去江南抓“水老鼠”?程默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现在是“光荣”的殿前司侍卫嘛!当然,如果陛下真派他们去好像也挺刺激的?至少比天天站岗有意思!
带着这种“既希望发生又有点怕发生”的复杂心情,两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而御书房内的承天帝,则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江南漕运的奏折上划动着,眼中闪烁著算计和期待的光芒。这俩活宝,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