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孩子们都挺好。”
顾溪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水桶上，似乎很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搭讪。
“那就好！对了顾姐，听说你也是外地来的？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吧？家里人都放心吗？”
田小慧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顾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头，快速地看了田小慧一眼，那眼神里除了警惕，似乎还多了点别的。
但她语气依旧弱弱的：“还、还行。家里……都挺好的。田同志，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从旁边硬挤过去。
“哎，别急着走嘛！”
田小慧伸手虚拦了一下，其实根本没碰到她，但顾溪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空水桶差点脱手。
这个过激的反应让田小慧心里更疑。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却紧紧盯着顾溪：“顾姐，你好像……很怕我？还是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
她注意到，顾溪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了，眼底甚至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或者心事重重。
顾溪闻言，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眼神躲闪着：“没、没有。就是有点累。田同志，我真的得回去了。”
她这次不再犹豫，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田小慧站在原地，看着顾溪几乎是逃跑般的背影，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就算性格再内向孤僻，面对同事和邻居正常的寒暄，也不至于紧张害怕成这样，尤其是最后那个避如蛇蝎的反应。
除非……她心里有鬼，害怕被过多关注，害怕被看出什么。
田小慧收起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她不再耽搁，快步走到顾湘家，敲响了门。
“小慧来啦！快进来！”开门的是周蕙，脸上带着笑。
“周阿姨好！”田小慧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脸上的凝重还没完全散去。
顾湘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铺着一块软垫，安安趴在垫子上，努力地练习抬头。
小家伙吭哧吭哧的，小脖子挺得直直的，虽然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趴下，但每次成功都让顾湘满眼笑意。
“干妈来啦！”田小慧换上笑脸，凑过去先亲了安安的小脸蛋一口，才在顾湘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湘湘，我刚才又碰到那个顾溪了。”
顾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示意周蕙也过来坐：“怎么了？她又有什么不对？”
田小慧把刚才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顾溪那过度的紧张、避之不及的态度，以及最后近乎仓皇逃离的样子。
“湘湘，我敢肯定，她绝对有问题！那根本不是害羞或者性格问题，那是心虚，是害怕！她好像特别怕别人跟她多说话，怕别人注意到她！”
顾湘和周蕙听完，脸色也都沉了下来。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和不安，那么田小慧这次的亲身试探，几乎坐实了顾溪的异常。
“她问你家里情况了？”顾湘问。
“问了，但问得很敷衍，好像根本不想跟我多聊，只想快点摆脱我。”田小慧说，“而且，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冷，还有点……不耐烦？虽然她脸上在笑，但眼神不对。”
周蕙忧心忡忡地握住顾湘的手：“湘湘，这可怎么办？她要是真存了什么坏心……”
“妈，别慌。”顾湘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背，又看向田小慧，“小慧，你做得对，也够机警。这件事，我们必须更谨慎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秦凛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
一进门，秦凛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顾湘两人围坐在沙发上，神色都有些严肃，看到他回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凛一边脱外套，一边走过来，目光扫过妻子、岳母和明显有心事的田小慧，最后落在正努力抬头的儿子身上，见安安无恙，神色稍缓。
“秦凛哥，你回来得正好！”田小慧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竹筒倒豆子般又把刚才遇到顾溪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强调，“秦凛哥，她绝对有问题！我的直觉不会错！她看人的眼神，还有那反应，太反常了！”
秦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听完田小慧的叙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沉吟片刻，看向顾湘：“湘湘，你怎么看？”
顾湘把安安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声音平静但坚定：“小慧不会看错。而且，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顾溪……如果她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溪，她从小性格就好强，心思也深，绝不是这种畏畏缩缩、怯生生的人。她现在这副样子，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心里有极大的压力和算计。”
秦凛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无意识的动作。
“小慧，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她除了紧张害怕，有没有其他特别的细节？”
“比如，她手里除了清洁工具，有没有拿别的东西？她离开的方向是回宿舍？还是去了别处？”
田小慧仔细回想：“她手里就一个空水桶和抹布……别的好像没有。离开的方向……是往临时工宿舍那边去的，没拐弯。不过，”她顿了顿，“她走得特别快，差点绊了一下，好像……好像生怕我追上去似的。”
秦凛“嗯”了一声，目光沉静：“她这是典型的防御和逃避反应。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有鬼，害怕暴露。”
他看向顾湘和周蕙，“妈，湘湘，从今天起，你们要更加注意。安安尽量不要单独放在婴儿车里在楼下长时间停留，尤其是周围人少的时候。”
“湘湘你如果带安安散步，尽量和小慧或者其他熟悉的军嫂一起，不要落单。家里门窗检查好，晚上锁好。”
“好，我们记住了。”顾湘和周蕙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