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审核无数八百次,只好把它融合到下一章凑个4000字左右的大章节。
家人们,开森不。
临时把它改成彩蛋来爆一下。。。
星河散尽,夜空重归岑寂,只余几粒疏星冷冷悬着、闪烁着。
安书栩仰头望着那片重归虚无的苍穹,直到最后一粒微光也被夜风稀释,再也寻不见分毫。
他静静站着,白衣在渐起的晚风里微微拂动,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片月光般的清寂。
良久,才缓缓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琳琅满目的上。
每一件都用素纸仔细包裹,上面用炭条写着歪歪扭扭却极认真的名字。
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包裹,后来他才知道这些纸包里确切的物品。
给阿翠的小金簪,沉甸甸的,是踏实的心意;
给小团子的异兽画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不知被翻看过多少遍;
那坛贴着绝世佳酿的花雕,泥封陈旧,酒香似已透过坛壁隐隐渗出;
一大坨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猪肉,仿佛还能想象陆禀收到时瞪大眼睛的模样;
绣工不算精致却针脚密实的擦汗帕子,是给总在推车时大汗淋漓的李泗……
还有给张贵家人的、给陆小六的、给子顾的、给冯贤章的、给余离的……每一样,都带着友人在这个烟火人间走过的温度,和她那看似跳脱实则无比细腻的牵挂。
安书栩轻轻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站起身,朝巷口望去。
恰有一名看着老实巴交的青年挑着空担子经过,似是刚做完活计归家。
“这位兄台,请留步。”
谪仙少年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时清润温和,只是略显低哑。
那青年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待看清月光下安书栩的容貌气度,不由得有些局促:
“公、公子有何吩咐?”
安书栩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温言道:
“劳烦兄台,帮在下一个忙,将这些物件送往城北东附街,交给门房,只说是一位姓安的托来,他们自会明白。这些,算是酬劳。”
他从袖中取出几粒碎银,递了过去。
青年看着那堆东西虽多,却都是小物件,又见这位神仙公子气度不凡,酬金丰厚,便连忙应下: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送到。”
他放下担子,开始小心将那些包裹一一放入箩筐。
安书栩看着他妥帖安置好最后一件礼物,确认再无遗漏,才微微颔首行下一礼:
“有劳。”
目送青年挑着担子消失在巷尾,安书栩转过身,走回张贵倒下的地方。
那具躯壳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平和,仿佛只是沉睡。
他俯身极轻柔将横抱起来,身体已有些微微僵硬,却很轻。
调整一下姿势,让的头颅能靠在自己肩窝,仿佛怕惊扰一场清浅的。
夜色渐浓,长街寂寂,白衣少年抱着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步履平稳朝着张家方向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身影依旧挺直如竹,动作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慎重。
路上又请求一名巡逻的衙役帮忙通知下张小弟去三哥家。
终于到了张家那间低矮却异常整洁的屋舍前,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叩响门环,然后退开两步,安静等待。
不多时,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软软糯糯的嗓音:
“谁呀?咦,好看锅锅。”
一个三头身小不点从门缝处软萌萌的抬头,看见了见过两次的好看锅锅。
“谁呀?团子,是三哥回来了吗?”
门一声打开,阿翠探出头,脸上期待的笑容在看到安书栩以及他怀中的人时,瞬间凝固。
“安、安公子?三哥他……?”
女孩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安书栩将她眼中的惊恐与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微刺,面上却维持着一种沉静而带着恰到好处遗憾的神色。
他走进院内,将张贵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平时纳凉的竹榻上,这才转向浑身发抖的阿翠,以及好奇凑过来的小团子。
还来不及细说,急切的脚步声就从门口跨步踏入,是跑得满头大汗的张小弟。
他一进门就首先发现凉榻上的三哥,一个箭步靠近,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鼻息间,清秀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人来齐,那谪仙开了口:
“张兄,阿翠娘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安抚的力道。
“方才我在巷口遇见三哥,他走路急了些,不慎跌倒,后脑磕在石阶上,当场便昏迷。我立刻施救,只是……”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那份歉疚与无奈无比真实。
“伤势太重,已然……没了呼吸。请节哀。”
阿翠腿一软,险些栽倒,被安书栩眼疾手快扶住。
女孩看着一动不动的三哥,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呜咽着扑过去。
张小弟也哭了,却又强忍住,抹着眼泪看向安书栩:
“安公子,多谢您……送我三哥回来。”
他知道这位安公子是有本事的人,连他都救不回来,那定是没法子了。
安书栩轻轻拍拍青年肩膀,提出要帮忙操办丧事,不料被拒绝。
只好留下一些银钱,又低声嘱咐几句:如何处理后事,请邻人帮忙等之类的话。
少年的安排条理清晰,话语温和有力,稍稍稳住了他们惶然无措的心。
做完这一切,再次看向竹榻上的,那具躯壳很快就会彻底冰冷,但在曾经的房客离开后,它终于得以寿终正寝,回归尘土,而张家也能得到一个虽然悲伤却清晰的,得到一笔足以度日的抚恤金。
这或许是友人,在最后那场盛大而温暖的礼物派发之外,留给这个她曾借用身份、也真切感受过其家人温暖的,另一份沉默、妥善的告别。
夜风拂过屋外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安书栩对着悲泣的阿翠母子俩微微颔首,又朝张小弟躬身行礼,而后转身,悄然走入溶溶月色之中。
白衣没入夜色,仿佛他从未带着一场盛大的星光与离别来过,只余下院落里的悲伤,与明日将会陆续送达各处、带着体温与记忆的离别礼物。
他知道,有些人,像风一样掠过生命,留下痕迹,然后继续远行,而活着的人,带着这些馈赠,依然要往前走。
只是胸腔间那枚自幼佩戴、此刻已空空如也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暖意,与一缕淡淡如同星光般的竹墨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