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青女士你为了拿到临东代理权做了很多功夫，”王悦抬眼望向青如许，眼神适时染上几分恬到好处歉意：“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决心。但现实是，临东工厂此次来庆市，目标很明确，是查找有实力、能迅速打开市场的合作伙伴。不瞒你说，工厂之前初步接触的意向合作对象，是‘kttp’在本地的代理商，丁海正。”
丁海正这个名字象一块巨石投入青如许心湖，正是那个压着她升职路径、还想潜规则她的前老板。
虽然丁海正为人龌龊，但实力不容小觑。他是本地工程机械领域的老牌代理商，资金雄厚，渠道成熟，人脉深广。和他相比，目前的青如许一无所有，简直像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青如许心里凉了半截，但脸上还强撑着“姐什么风浪没见过”的淡定。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在这里露怯，尤其是在赵源面前。
王悦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不置可否地弯了一下嘴角，放缓语气，在青如许感到绝望的时候又适时地给了她一丝希望：“丁总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这次落到了赵源身上，“我们工厂，尤其是技术出身的刘总，非常看重赵源先生的技术功底和对本地市场的维修服务潜力。他认为，再好的产品，也需要落到实处的技术支持和售后服务支撑，这才是长期占领市场的关键。”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噪音，象这个嘉陵江的江水，拍打着这间充满博弈的房间。暮色彻底接管了天空，王悦头顶上吊灯的光线打在她身上，象是舞台的主角。
王悦的目光再次从青如如和赵源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如同棋手在审视棋盘上两颗位置微妙、属性各异的棋子：“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青小姐你有拿下市场的决心和销售能力，而赵先生你能提供坚实的技术保障和团队支持。你们两位，一位懂经营，一位懂技术，若能合作，或许……我们临东会认为，这是一个比单纯选择丁海正，更具发展潜力和独特优势的选择。”
合作？
和赵源？
青如许和赵源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神碰撞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本能排斥的火光。
他们憋着劲儿要向对方证明“离了你我过得更好”，现在倒好，唯一的机会，逼着他们把那段稀碎的过往、那些互相扎心的刀子、还有这要命的“知根知底”，重新捆一块儿，绑上同一艘贼船。
空气瞬间凝固。令人死寂的片刻沉寂后，两人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同时出声。
赵源：“绝不可能！”
青如许：“可以！”
青如许这两个字掷地有声，象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房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连她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的果断惊了一下。
如果可以，她也绝不想和赵源合作。那些被质疑、被轻视的过往，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刺在心头。她恨不得永远不要再和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但是，她今天到这里来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个‘代理权！’这是她离开kttp后唯一的出路，是她向丁海正、向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暂时把所有的骄傲和委屈都踩在脚下。
做销售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达成目的的路从来都不是康庄大道，更多时候是需要在荆棘丛中迂回前行。客户的无理要求、竞争对手的恶意压价、资源匮乏的窘境……哪一样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去克服？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只要能签下单子，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暂时的妥协、甚至与“敌人”联手，又算得了什么？
审时度势，抓住内核。既然王悦看中的他们组合起来的潜力，那个人恩怨在生存和野心面前，必须靠边站。
但赵源可不是这样想的。
“等一等！”赵源“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平衡。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刮过青如许，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愤怒，最后定在王悦脸上，语气强硬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焦躁：
“我本对临工代理没什么兴趣的！但既然地青如许如此想要，那我愿意试试！但合作对象，绝不可能是她。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认识的有能力、懂经营的销售不止一个！我可以找到更合适、更专业的人选来合作，保证不会眈误临东的市场开拓！”
他刻意加重了“更合适、更专业”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象裹着冰碴，狠狠砸向青如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宁愿找个陌生人，也绝不愿再和她有半分牵扯。
青如许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心里却在冷笑：看吧，这就是赵源，永远觉得她不行，永远在否定她。
王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对于赵源的激烈反对，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开口：“其实你们二位的能力真的很互补。当然……”她话锋微转，看向青如许和赵源，“这只是我个人提议，最终是否合作，如何合作，还需要你们自己商量决定，市场不等人，我希望尽快能得到二位的答复。”
话已至此，再留无益。
青如许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和与赵源对视的紧绷中抽离出来，她站起身，向王悦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谢谢王经理，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赵源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什么也没说，几乎是带着一股怒气，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青如许又对王悦点了点头，这才跟上。关门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王悦极轻地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错觉。
赵源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背影僵硬，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青如许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还残留着酒店香氛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名为“现实”的冰冷气息。她知道，下一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现在已到饭点，酒店不远处的火锅店里传来阵阵牛油的香气，暖烘烘地将他们两个孤独的身影裹住，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赵源头也不回地朝着路边走去，背影决绝。
“我俩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要不要一起烫个火锅？”青如许快走几步，差点摔倒，她还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它们象一种桎梏，提醒着她为了融入某个规则所需付出的代价。
赵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低眉看了一眼青如许的脚，没再往前走，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青如许没接他的火气，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但我想你应该有兴趣了解怎么把维修站的业务做起来吧？”
“关你什么事！”赵源有些心虚，没敢看青如许的眼神，“你以为你青如许多有多了不起，离了你我们维修站就不能活了？笑话！”
但他那瞬间收缩的瞳孔没逃过青如许的眼睛，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那份色厉内荏的固执。
“是吗？”青如许轻轻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静，“据我所知，自从我离开维修站后生意被对面的星星维修站抢了不少，你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赵源象是被一记无形的拳头击中，噗嗤噗嗤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被戳破真相的不甘与愤怒，但这次却没有怼回去，只是死死地盯着青如许。
青如许看着赵源眼底翻涌的情绪，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到了他最隐秘的痛处，她知道这场硬仗她已经撬开了一个缝隙，于是语气有所缓和：“我知道你现在也需要一个机会让维修站翻身。所以你今天才会来找王悦吧，也是想拿临东的代理权？当然你可以找别人合作？但王悦刚刚也说了，时间要快，说不定等你找到‘更优秀’的合作伙伴，丁海正把代理权合同都捂热了！”
她逼近赵源，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持续不断地攻击着他摇摆不定的心意：“赵源，撇开我们那点破事不谈，用你的脑子想一想！现在唯一能快速组建起团队、有能力跟丁海正一较高下，并且能让王悦和临东工厂看到独特优势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绑在一起！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路！”
她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尤豫和固执上：“你不是想证明离了我你过得更好吗？可以！拿下临东代理权，把公司做起来，用事实打我的脸，那才叫本事！象个懦夫一样在这里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放弃最好的机会，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赵源被青如许这番伶牙俐齿堵得一时语塞，他知道青如许说的是事实，任何人都可以看穿他的窘迫与不甘，唯独她不行。赵源知道再和青如许这样谈下去自己占不到任何优势，他必须在自己落荒而逃前保持住最后的尊严，仰头挺胸的转过身离去。
青如许这次也没再追，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赵源离去的背影，她知道，他俩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