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最终还是挂了起来。名字是赵源坚持要用的,青如许没反对。这个承载过他们最初梦想与最终破碎的名字,象一道愈合不佳的旧伤疤,明晃晃地昭示着过去,也预示着前路的坎坷。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懒得再去触碰名字底下那些黏稠的过往。
公司草创,人手奇缺。彭思思一听说青如许成立了公司立即便辞职跟了过来,这姑娘心思活络,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直暗恋着彭思思的债权部员工袁浩,几乎是毫不尤豫地就跟了过来,象个沉默的影子。
办公地点暂时设在“许愿维修站”隔出的两间简陋办公室里,空气里混杂着新打印的油墨味和外面飘进来的机油味。两种气味泾渭分明,如同办公室里这两位老板的关系。
这天下午,青如许刚踏进公司门口,就看见彭思思正领着两个刚招进来的年轻销售,在略显拥挤杂乱的办公区里边走边介绍。彭思思的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热情,仿佛置身于某个正在崛起的商业帝国。
“地方是小了点,也简陋,”她声音清脆,手臂一挥,带着点儿指点江山的架势,“但你们别只看眼前。咱们青总可是拿过kttp优秀销售精英大奖的人!所以要相信咱青总眼光。”
她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神里闪铄着精明和一种“自己人”才懂的暗示:“咱们公司结构不复杂,但关键得很。内核就两位老板,”她朝着里间紧闭的办公室门努了努嘴,“里头那位,赵总,技术大拿,管维修和售后,规矩严,要求细,一板一眼。”
随即,她脸上绽开一个更生动的笑容,目光投向门口青如许常坐的那个位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外头这位,咱们青总,负责市场和销售。魄力、眼光、路子,没得说!‘临东’的代理权,就是她从‘kttp’那种大代理商嘴里硬抢下来的!跟着她,有肉吃,能学到真本事,前途大着呢!”
她的话顿了顿,目光在两位新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淅,带着强烈的引导性:“所以啊,以后干活,脑子活络点。该跟谁汇报,遇到问题该听谁的,心里得有本帐。一开始就跟对人,站对位置,后面才能顺风顺水,跟着公司一起往上冲!”
青如许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起来是介绍情况,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拱火和划分阵营的意味。
她正要出声打断,里间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赵源沉着脸站在门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番“阵营论”。他的目光越过门口的几人,象两柄冷硬的凿子,直直钉在刚进门的青如许脸上。
那眼神里的质疑和怒火,几乎不加掩饰。
“青如许!”他连名带姓,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风暴,“你什么意思?公司才开张几天,就急着让你的人划清界限、站队表忠心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架空?!”
青如许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胸口发闷。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赵源,你冷静点。我没想过要架空谁,我也是刚回来。”
“没想过?”赵源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硬,“那你告诉我,她这些话是跟谁学的?无师自通?青如许,玩这种小把戏,有意思吗?”
彭思思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辩解又不敢,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青如许。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像拉满了的弓弦。袁浩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档,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新来的几个员工更是大气不敢出,眼神在两位老板之间偷偷逡巡,努力消化着这入职第一天就扑面而来的“下马威”。
青如许看着赵源那双被偏见和固执填满的眼睛,忽然觉得解释都是徒劳。有些偏见就象焊死在脑子里的钢板,靠言语根本撬不动。
她懒得再争辩,只是冷冷地回视他:“随你怎么想。我现在要去见个客户,没时间陪你在这儿演内心戏。”
说完,她拎着包,转身就走,把赵源和他那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连同办公室里那一地鸡毛的尴尬,统统甩在身后。
只有忙碌才能让青如许忘记那些糟心的事,一下午青如许都在外面拜访客户,告诉他们自己马上就要代理‘临东’的挖掘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话说多了嗓子眼儿里都冒着烟。
最后一个拜访的客户在城郊结合部,谈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不边处有一个工地正在施工,到处尘土飞扬,路边还停着几台挖掘机全是外资的,青如许想象不久的将来这里面一定有一台是她代理的‘临东’。
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秦天带着笑意的脸:“青小姐,这么巧?”
看到秦天,青如许也有些意外,从第一次他出手相助手,青如许原本以为两人不会再见,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便又见了三次。是真巧,还是刻意?这让青如许心里有些怀疑。
更巧的是,刚才和她谈了半天、对临东挖机表现出些许兴趣的那个小包工头,正好也从院子里晃悠出来,一眼瞧见了秦天,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哎哟!秦少!您怎么大驾光临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秦少?青如许心里咯噔一下。
秦天从容地落车,跟那包工头熟稔地寒喧了两句,目光转向青如许,自然地介绍:“张老板,青总可是我的朋友,能力非凡,你可要好好支持!”
张老板看看秦天,又看看青如许,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暧昧表情,话里有话地拍着马屁:“哎呀!青总真是好福气!有秦少给您保驾护航,这生意还能有跑?不是我老张说啊,比您那个……那个只会埋头修机器的前夫,可是强到天上地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