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青如许也和秦天碰上了头,是一家挂着“悦来茶楼”招牌的二层小楼。极具庆市的装修风格:雕花木窗,八仙桌,盖碗茶里飘出老荫茶特有的醇厚气息,这里除了喝茶,也会买一些简餐。
秦天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 polo衫,依旧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但姿态比在高级场所里松弛些许。
“青小姐。”他起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礼貌。
“秦先生。”青如许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略显油腻的桌面和厚重的盖碗茶盏,“没想到秦先生会选这里。”
秦天笑了笑,动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在附近转了一圈,竟然没找一个咖啡厅。在我们沿海那边,这种带简餐的咖啡店已经不少了,估计很快也会开到庆市来。”
青如许端起那杯粗粝的茶水,吹了吹浮沫,随口打趣:“秦先生这是看好庆市的消费市场,想投资了?可惜我不懂这个,给不了建议。”
秦天看着她被茶水热气熏得微润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欣赏:“青小姐总是能一眼看到商业本质。”他顿了顿,神色稍稍正式了些,“今天约你出来,是听说了一些事,关于你的招商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丁海正那边,恐怕不会让你顺顺利利把会开起来。我听到风声,他可能会在会上使点手段。”他没提张总,模糊了信息来源。
出乎他的意料,青如许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慌或愤怒。她只是轻轻放下茶碗,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秦先生的消息很灵通。不过,”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平静,“在我决定做挖掘机代理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指望过丁海正会给我鼓掌叫好。就他那点心胸,那种为人,我当众甩了他两巴掌,难不成还指望他给我铺路搭桥?他不挖个坑把我埋了,都算他那天心情好。”
她的坦然和冷静,让秦天微微一怔。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洞悉和接受。
“青小姐倒是……看得开。”他由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如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无非就是那几招,散布谣言,撬我客户,或者在会上捣乱。见招拆招就是了。”
秦天看着她,眼前的女人穿着最简单的衣衫,坐在最寻常的茶楼里,身上却有一种岿然不动的定力。他沉吟片刻,道:“我在工程机械行业,也认识一些人,如果需要……”
“谢谢秦先生。”青如许打断他,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如果连丁海正这点叼难我都应付不了,以后更大的风浪,我又怎么扛得过去?”
秦天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心底那份最初的“兴趣”和“观察”,悄然又加深了一层,化作更深的敬佩。这个女人,就象这庆市的黄桷树,哪怕把它丢在石头缝里,也能长根发出芽呢。
谈话间隙,青如许起身去洗手间。茶楼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需要穿过一小段相对安静的局域。就在她拐过第一道弯时,脚步猛地顿住。
斜前方一个半开着门的包间里,那个穿着皮夹克、正给旁边年轻女孩夹菜的男人,不是赵源的妹夫黎荣又是谁?那女孩穿着时下流行的蝙蝠衫和喇叭裤,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黎荣身上。
青如许的心往下一沉,像坠了块石头。她对赵源那个妹妹赵美丽,实在谈不上喜欢。当初她嫁进赵家,赵美丽没少联合她妈刘桂芬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话里话外嫌弃她家底薄,嫌她不够“安分”。
而且赵美丽还是个极度爱慕虚荣的主,眼皮子浅,整天念叨着谁家又买了什么,抱怨黎荣没本事,赚不到大钱,夫妻感情早就貌合神离。
青如许快速收回视线,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快步走进洗手间。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即便她再不喜欢赵美丽,即便赵美丽以前如何针对她,“婚内出轨”这件事,在她这里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她可以讨厌一个人,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蒙在鼓里,遭受这种背叛。
深吸一口气,她做出了决定。
回到座位上,又和秦天聊了几句,青如许便借口还有事,结束了这次会面。走出茶楼,她便拨通了维修站的座机,她知道这个点赵源肯定在店里。
“喂?”赵源的声音带着疲惫。
“是我。”青如许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静,“告诉你一个事,我刚才在悦来茶楼,看见黎荣和一个年轻女孩在包间吃饭,举止很亲密。”
电话那头是瞬间的死寂,紧接着,像点燃了炸药桶,赵源压抑着暴怒的低吼猛地炸开:“黎荣那个王八蛋!我现在就过去废了他!”
青如许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喷火的样子。她语气依旧平静:“人估计早走了。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怎么处理,是你们赵家的事。”
她的冷静象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赵源一点即燃的怒火,但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狐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悦来茶楼?……你怎么会去那儿?跟谁去的?”他知道那种地方不象是青如许平时会独自消费的场所。
青如许抿了抿唇,语气淡漠:“我跟谁在一起,在哪儿,不关你的事。电话我打了,话我带到了,就这样。”
说完,不等赵源再追问,青如许便挂断了电话。她对着天空,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与她无关。
维修站里,赵源握着传出忙音的话筒,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什么思路也没有什么计划,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黎荣,问个清楚!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冲出了维修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