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正的动作，比青如许和秦天预料的都要快。
他没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混混，而是找了一个在本地工程圈里有些名望、实则专靠牵线搭桥、有时也干些“脏活”的中间人。这人姓胡，人称胡胖子，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肚里却满是算计。
胡胖子没直接去接触青如许名单上的内核客户，那样太显眼。他瞄准的是那些规模不大、在几家代理商之间摇摆不定、或者与‘许愿’这种新公司合作心存疑虑的“墙头草”客户。
他拎着两瓶好酒，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小碎石场老板的办公室，打着“交流行业信息”的幌子，几杯酒下肚，话就开始“推心置腹”：
“李老板，听说‘许愿’那边给你发招商会请帖了？”
“是啊，青总亲自打的电话。”
“唉，”胡胖子长长叹口气，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青如许这人，能力是有
的，就是……唉，有些事不好说。”
“胡老哥，有啥内幕？”李老板来了兴趣。
“也不是啥内幕，就是吧……她之前不是在海哥那里干嘛，海哥那可是把她
当内核骨干在培养，要不然她能在kttp总部拿奖。你知道她为什么会从海哥那儿走吗？”
“听说是和丁总闹了点矛盾？”李老板也是道听途说，所以不太敢确定。
“这哪是闹矛盾啊，就是她青如许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胡胖子压一脸的
忿忿不平，“青如许她爸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这事当年闹得这么大，多少也都听到些。”李老板道，“听说欠了
不少钱呢。”
“那是。当初是青如许自己求到海哥那里，让海哥给她一个机会，说要赚钱
还债，海哥才顶着压力给了她机会。没想到她为了卖挖机拿提成，竟然什么事都干！”
李老板赶紧问：“她都做啥了？”
“她长成那样，还能做啥。不就那点事嘛，”胡胖子说完猥琐地一笑，“这
还只是她其中一个手段，她还喜欢夸海口，乱承诺，把本来没有东西说得天花乱坠，就象这‘临东’代理权，我就听说临东工厂内部意见不统一，她能不能拿到代理权都悬！”
这些风言风语，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徽菌，悄无声息在庆市的工程机械圈子里蔓延开来。不少人开始对青如许和她的‘许愿’工程机械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青如许那天晚上和青庆聊完天后，心里便一直打鼓，而王悦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跟进招商会的事，却不提代理合同一事，更让青如许感到不安。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万一哥哥的猜测是对的呢，她要为自己，也为这个刚刚起步的‘许愿’，加之一道保险。
于是青如许选了个时间，带上初步拟定的招商会流程和场地意向图，去找了王悦。
王悦表情永远是那副融合了随性与专业的微笑，将她让进房间。靠窗的桌子上，依旧摊开着庆市地图和临东的资料，一切如常。
“王经理，招商会的初步方案我整理了一下，您过目。”青如许将文档递过去，语气躬敬。
王悦接过，仔细翻看，不时点头：“效率很高，场地选得也不错。嘉宾名单邀约得怎么样了？”
“正在抓紧联系。”青如许笑了笑，看似随意地接过话头，“就是有些客户不太相信，怕我们是在扯虎皮，非要看我们和工厂签的代理合同，才做决定……”
青如许说完便静静地盯着王悦。
王悦翻动文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放下文档，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脸上带着理解的表情：“新公司起步，有质疑声很正常。不用太放在心上。”
随即话锋一转，加重语气说道，“青总，我对你们有信心，工厂对庆市市场也很重视。只要招商会成功打开局面，后续的资源倾斜和政策支持，我都会尽力为你们争取。”
她的话听起来很动听，实则什么东西也没有给。还巧妙地回避了青如许提出的问题。
青如许自然不会被王悦的空头支票打动，顺着王悦的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有王经理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这代理合同一天没签，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跟客户说起来，底气也不够足。不知道工厂那边的流程，大概还要多久？”
王悦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欣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这女人，比她想得更敏锐，也更沉得住气。
“流程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大公司嘛，层级多，审批慢。”王悦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歉意，“不过你放心，招商会的成功，就是推动流程最快的催化剂。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最终的合同铺路。某种意义上，招商会就是你们的‘投名状’，也是我向工厂证明自己眼光的最好机会。”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延迟的原因，又将青如许的利益与她自己的业绩捆绑得更紧，带着一种“同舟共济”的暗示，让人难以再继续追问。
青如许知道，再继续纠缠合同这个事，就是不知趣了。既然合同没办法落实，那就想办法把王悦绑上，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低。
“王经理，不瞒您说，这次招商会，我们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青如许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我和赵源那点家底，您大概也清楚。离婚时我算是净身出户，他那个维修站，看着有点基础，其实也就是勉强维持。为了这次招商会，场地定金、宣传材料、人员开销……已经是捉襟见肘。”
她抬起眼，目光真诚：“这些，我们都能咬牙挺过去。但是……有一项最大的开销，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王悦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接话。
青如许深吸一口气，就算是独角戏，她也要厚着脸皮往下说：“就是样机……我们实在没钱直接订购……如果因为样机不到位，影响了招商效果，甚至让客户觉得我们实力不济……”青如许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哽咽，“我和赵源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倒没什么。我担心的是会连累王经理您在工厂那边的……声誉和考核。”
王悦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青如许在“哭穷”，但这“穷”哭得很有水平，句句在理，直指要害。她更清楚，青如许这番话，一半是实情，另一半，则是要将她一军，你想让我替你冲锋陷阵打开市场，总不能连象样的武器都不给吧？而且这武器，还得是你想办法去弄来的。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个聪明的女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