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放下水杯,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但语气却带着些许为难:“青总,你的难处我理解。不过,工厂对于样机出库,一向有严格的流程和规定,需要代理商先款后货,这是原则问题。我这边,也很难破例啊。”
她在试探青如许的底线,也在维护自己的立场。
青如许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露出失望,反而是一种更加恳切的神情:“王经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这让您为难了。但这次招商会对我们双方都至关重要,可以说是背水一战。如果因为样机的问题导致失败,损失的不仅仅是我们‘许愿’,更是临东品牌进入庆市市场的一个绝佳机会,更是您慧眼识珠、力排众议的一次重要实践。”
她再次强调“双方”、“我们”,并拔高到“品牌机会”和“个人实践”的层面。
“您看……”青如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能不能由您出面,以支持新市场开拓、扶持潜力代理商的名义,向工厂特批几台样机,作为短期展示借用?或者,申请一个极特殊的信用额度,等招商会成功、首批订单回款后,我们第一时间支付样机款项?这既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是向市场展示临东工厂支持合作伙伴的诚意和力度啊!”
她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不是索要,而是“借用”或“延迟支付”,并且将其包装成对临东品牌形象有利的行为。
王悦看着她,心底那份欣赏又添了几分。这女人,不仅韧劲足,脑子也转得快,懂得在绝境中查找规则的空隙,并且善于将对方的利益与自己捆绑来争取资源。她这番“哭穷”,哭得有理有据,有节有度,让人难以拒绝。
她清楚,自己已经把宝押在了青如许身上,如果因为这点问题导致失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顶着压力做出的选择都会成为笑话。
“青总,”王悦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的提议……确实是从实际出发。这样吧,我会尽力向工厂申请,以‘市场推广支持’的名义,协调几台样机过来用于招商会展示。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这需要招商会必须达到预期的效果,拿到足够有说服力的意向订单。否则,我这边也很难向工厂交代。这一点,你需要向我保证。”
她答应了,但附加了条件,将压力巧妙地返还了一部分给青如许。
青如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八成。她立刻挺直脊背,眼神灼灼,语气坚定:“王经理放心!只要样机到位,我青如许就是拼了命,也一定把招商会办得漂漂亮亮,拿出让您和工厂都满意的成绩!”
一场无声的博弈,在两个女人之间落下帷幕。两人相视一笑,看似目标一致,但各自心里都清楚,这根绳子绑得有多紧,未来的风浪,就需要共同承担得有多深。
青如许走出房间时,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她知道,接下来的硬仗,她不再是赤手空拳了。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彭思思因为和朋友约了逛街,所以一到点就走了,袁浩就是彭思思的苦力,彭思思逛街他自然要去提包,所以也跟着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刚来不久的两名员工,一个是做销售的小孙,一个是做财务的小李。
小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旁边的小孙:“哎,孙哥,你说……青总为啥不和赵总去坐一间办公室呢,就在外面摆张桌子。这和我们普通员工有啥区别。”
小孙比他早来几天,自觉算是“元老”,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左右看看,确认维修车间那边门关着,才凑近小李耳边,“他俩以前是两口子,后来离了!”
小李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啊?真的假的?前……前夫妻?!”
“千真万确!”小孙肯定地点点头,带着一种掌握了独家消息的优越感,“要不你以为为啥俩人明明是一个公司,平时却各忙各的,见面话都不多一句?你看赵总,整天泡在车间里,青总呢,天天在外面跑。”
小李恍然大悟,咂咂嘴:“怪不得……我总觉得他俩之间怪怪的,不象一般合伙人。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他俩这哪是合伙做生意,分明是……是较着劲呢!你看青总拼了命地拉客户搞招商,赵总那边是不是也铆足了劲想把维修和技术做得滴水不漏,证明自己?”
小孙投给他一个“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可不是嘛!这就跟……就跟两台装了不同液压系统的挖掘机对轰似的,看着目标都是一个土方,但使的劲儿、用的方法都不一样,憋着口气要看谁先啃下硬骨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啊,咱们平时干活得多长个心眼,该跟青总汇报的别捅到赵总那儿,该找赵总的技术问题也别去烦青总。这两位老板,面上是合伙人,底下……水深着呢!”
小李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刚入职场的好奇和忐忑,瞬间被这种微妙的办公室政治带来的刺激感取代了一部分。他正想再打听点细节,维修车间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响,象是工具掉地上的声音。
两人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收拾好东西,麻利地溜出了公司。
门外,庆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对于‘许愿’这个小公司来说,白天明面上的拼搏和暗地里的较劲,还远未结束。